故事到这里就能圆满结束了吗?
她是鼠,裴云蘅是猫,两人在身份上天然存在着身份的鸿沟。
裴云蘅身后有事事以他为先,堪称庞然大物的宗族,有天子的恩宠,身上有爵位,手中有权力。
她有什么?
她只有自己这副血肉之躯。
现在之所以她能在与裴云蘅的周旋中一直占据上风,那是因为裴云蘅爱她。
可有朝一日,裴云蘅不爱了呢?
她用什么来抵抗一个一声令下能调动数百锦衣卫,让知县知州毕恭毕敬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
她手中的筹码只有裴云蘅的爱。
甚至对她而言这根本就不能算是筹码。
毕竟爱这种东西脆弱的可怕。
更别说......
江微遥哀伤地说:“哪怕我只是一个平民女子,我都敢奉上一切,去赌一场,可我是一个身负命案的罪犯。”
即便裴云蘅将来不变心,她的身份也足以让他未来麻烦不断,若是这些麻烦能够靠杀人、武力来解决她也能松口气。
可这些麻烦只能靠权力来解决。
而她偏偏没有。
有朝一日,她的存在她的身份成了旁人攻讦裴云蘅的把柄,而她连上桌为自己辩解的权力都没有。
这让她很不安。
不安到她根本不敢去想以后,也不敢跟裴云蘅有以后。
“我明白。”
裴云蘅抬起头,素来冷漠深邃的黑眸中溢满了哀痛:“我明白你的顾虑。”
“所以......”江微遥想要轻松地说出那句话,可声音还是不争气的颤抖,“看在过往的情意上放我走吧裴云蘅,这是对你我最好的结局。”
闻言,裴云蘅看向她的目光哀伤又绝望,像极了被折颈的鹤。
他没有说话,脸色苍白神色麻木的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江微遥刚想要挣扎,却发现他手臂颤抖的厉害,力道也很轻,并不像是在桎梏她。
离别前最后的拥抱吗?
她稍稍放下心来,随即汹涌的泪水再一次落下。她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何滋味,是伤心难过或许也有庆幸,五味杂陈,交织在一起沉重的让她痛苦。
眼前已经泪水模糊,江微遥想了想,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的,天大地大,说不准还会再有相见之时,到时候我请裴大人喝酒......”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裴云蘅在她耳边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更决绝:“我不要。”
不要什么?
哭到大脑浑浑噩噩,江微遥尚未想明白,下一瞬,眼前天旋地转。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狗日的裴云蘅?!
这迷药是批发来的啊,怎么下不完啊!!!
作者有话说:
小裴被伤害抛下过,所以他渴求,死死抓住小江不愿意放手。小江被伤害抛下过,所以她害怕,畏惧掌握不了的未来。
第120章 了解 “她是在向
“裴大人。”
拼命朝门口蠕动未果, 只能被迫亲眼目睹这一切的王铭恪忽而幽幽开口:“你真的了解江微遥吗?”
裴云蘅额上青筋蹦三蹦。
他现在已经听不得这话,对这句话的敏感程度不亚于猫被踩到尾巴,听得他很应激, 很不爽,很想朝说这句话的人脸上揍两拳。
他冷声问:“我不了解她,你了解?”
......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王铭恪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敢问裴大人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与你有什么关系?”裴云蘅拧眉,不耐道。
“与我没有关系, 但与江微遥有关系。”王铭恪循循善诱, “裴大人不方便说的话,我身为旁观者, 却能开口劝两句。”
这话倒也在理。
尤其是江微遥还为了他折返回来。
虽然清楚她折返回来更多的还是不愿意看到旁人因她惨死, 但裴云蘅一想到此事,心中的邪火还是忍不住往外冒, 看向王铭恪的目光不由凉飕飕的。
王铭恪敏锐感知到危险,缩了缩脖子, 但还是坚持着将话说完:“我猜应当恢复记忆的比较早吧。失魂散这种东西吃一次两次也就罢,吃得多了,也就没有什么药效了。”
“......嗯。”裴云蘅搂紧怀中昏迷过去的江微遥, 终是淡淡应了一声。
那根朝他袭来的木棍,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 破碎的记忆如同雪花一般疯狂涌入大脑,但很快, 又如潮水般尽数褪去——应当是江微遥又给他喂了失魂散。
但他在追踪江微遥的踪迹来到武鸣县之前曾吃过失魂散的解药, 或许是药效开始起作用了, 在此之后,常常有零碎的记忆开始闪回在脑海中。
有小时候两人一起在庄子里玩闹的画面。
有他翻墙而入,看到她跪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模样。
有他掀开马车车帘, 回首看被暂且搁置在私宅的她。
也有两人疏离冷漠的针锋相对。
最初,这些画面是以梦境的方式出现。
故而醒来后,他看着紧紧依偎在他身旁的江微遥,起初并没有将这些梦当回事,可越来越多的记忆涌现,有时他看着她的眉眼,古怪的熟悉感便会冒出来。
直到那次她被姜闵派人绑走,他误以为他死了,急火攻心之下一口鲜血从喉咙中涌出,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片破碎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一点点汇流排序,最后组成为完整的记忆长河。
他一脚踹开门,看到完好无损的江微遥。
也看到那个险些在记忆中褪色消失,孤零零的无助小姑娘。
这些事情裴云蘅自然不会对王铭恪说得那么详细,但仅仅是三言两语的概括,就让王铭恪听得津津有味:“原来如此,那裴大人是直到那一次方才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吗?我指的是你来到武鸣县之前。”
“不是。”
“哦?”王铭恪好奇极了。
裴云蘅薄唇轻抿:“在来武鸣县之前,我就想起来了。”
从回裴府之后,他的记忆就是断断续续,只是脑海中总是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她背上很鼓,肩头都是霜雪,走得很慢。
后来,那道小小人影变成立在私宅门前,渐渐模糊的单薄身影。
只是不论他怎么努力,都始终看不清拿到人影的脸。
后来他阴差阳错下得到了失魂散的解药,终于将两次遗忘,该记起不该记起的过往岁月尽数回想起来。
自然也回想起那道小小身影,和那道立在私宅门前朝他挥手的单薄身影是同一个人。
而那个人前不久刚入诏狱,经受过酷刑拷问。
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寻到了她的踪迹,一路追到武鸣县而来,终于在刘府见到了她。
“啊?”王铭恪听懵了,“裴大人费了这么多功夫回想起来,然后千里迢迢从京城来到武鸣县抓她?”
“我没有想抓她。”裴云蘅皱紧眉。
他既然回想起了一切,自然清楚她出现在一点红肯定是与他有关,八九不离十是受他的牵连,更明白她的无奈,自然是要先问清楚一切,怎么会先动手抓人。
只是他太激动了,见到她装模做样的伪装便没忍住跟她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在庄子里他们两个经常这样玩闹。
开完玩笑后,他还努力收敛冷色,对她笑了一下呢。
“......然后呢?”王铭恪听麻了。
“然后她就头也不回地跑了。”裴云蘅百思不得其解。
他怎么追都追不上。
骑马都没追上。
最终两人落得个双双坠下悬崖的下场。
王铭恪:“...........”
他实在是憋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裴云蘅不悦。
“没什么没什么。”
王铭恪赶紧转了话题:“那裴大人以为,江微遥是什么时候知道你恢复了记忆?难道真的是在段鸿意挑拨之下才幡然醒悟的?”
裴云蘅猛地看向他,剑眉下压,双眸眯了起来:“什么意思?”
“你虽然了解江微遥,但正因为你是枕边人,有时看江微遥太过、太过.......”
王铭恪不知怎么形容,但自从听闻裴云蘅用温柔单纯来形容江微遥后,他就觉得裴云蘅眼神不好,尤其是在江微遥身上。
或许是太多的爱和怜惜导致他在江微遥面对时,总会情不自禁被江微遥牵着鼻子走。
“太过不全面。”
王铭恪斟酌着用词:“要知道一点红那种地方,尤其是面对顾长恭那个疯子,不聪明的人可活不下来。”
“红霞关的悬崖上怎么就刚好有一处可以落脚藏身的山洞?那张接住她下坠的网是突然做好的吗?那具足以以假乱真的尸身是一下子就能找到的吗?”
王铭恪笑了笑,笑容意味深长:“裴大人,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江微遥是在什么时候吗?”
裴云蘅直直看着他,呼吸微滞,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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