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了清嗓子,为了自身的安危,他还是冒昧地开口:“江娘子,有一件事,不知你能不能帮我......”


    江微遥并没有一口答应,而是问:“不知罗公子所说的是何事?”


    “能不能......能不能将你亡夫们的......生辰八字都写给我一下。”


    犹豫了一下,罗安筠到底是没把昨夜的遭遇告诉江微遥。


    他堂堂七尺男儿尚且害怕,更何况江娘子一个寡居的女人了,还是莫要说出来吓到她了。


    他已经寻到了一位据说法力高强的大师,只要将江娘子九位亡夫的生辰八字交给他,就一定能消除邪祟,让他们魂飞魄散......不是,让他们能早日投胎,不要再惦念江娘子了。


    人鬼殊途,是没有好下场的!


    江微遥听傻了,上上下下打量着罗安筠,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他:“为什么啊?”


    罗安筠一看她的眼神就知晓她定是想歪了,有苦难言,只能当没看见,想着等尘埃落地了再跟她解释。


    江微遥见他真的想要,努力维持面容平和:“你等等,我回去写好了给你。”


    毕竟编也是需要时间的。


    罗安筠想催促她快一点,否则他今夜还是不敢闭眼,但又怕她追问缘由,只好点头道:“好。”


    江微遥回到家。


    江微遥关上门。


    江微遥进到正屋。


    待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合上,江微遥平静的面容大变,小跑回到内室,打开衣柜,拿出包裹,开始收拾东西。


    她了解罗安筠,若非遇上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他脸色不会难看成这样,更不会要这么冒昧的东西。


    联想到昨日回到家中后发现的异常,她怎么能不多心。


    不论是一点红的残余势力找她来寻仇了,还是通缉她的朝廷发现了她藏身的居所要抓她蹲大牢,亦或者被其他不明势力盯上了,甚至是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此地都不宜久留了。


    快跑。


    快逃!


    江微遥一股脑将值钱的金银首饰都塞进包裹里,藏起来的金银一定随身携带,又塞进去两身衣裳后,动作忽而一顿。


    若是一点红的残余势力尚且好说,他们如今本就是阴沟里的老鼠,应当不敢明目张胆在城中动手抓她,此时出城反而给了他们动手的时机。


    若是朝廷派来的人......


    恐怕早已在城中布下天罗地网,就这么跑了,只会打草惊蛇,无异于逼迫他们赶紧动手抓她。


    不行。


    不能就这般草率地跑了。


    必须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江微遥坐在床边沉思片刻,半晌后,她起身将收拾好的包裹一一归置原位,整理好情绪,照旧拿着一包炒好的瓜子慢悠悠去了茶肆。


    然后点了一壶毛尖。


    她落座时,说书人正在讲曹国公深夜哭闹不休执意要睡猪圈所为何,讲着讲着又拐到了裴云蘅的身上。


    “说到猪不禁又要提起锦衣卫指挥使裴大人了,他府上可是养了一只凶猛的老虎,最爱吃小猪崽子了......”


    底下的看客十分捧场,纷纷发问。


    “为何要养老虎?”


    “裴大人真英勇。”


    “天啊,是老虎!”


    “......”


    江微遥翻了个白眼,已经快听不下去了。


    好在王铭恪来得很及时:“找我干什么?”


    两人毕竟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不好在城中常常见面,但定好每日这个时辰都要来茶肆里坐一坐,能看到彼此,确保对方的安危。


    若是点一壶碧螺春,那便是无恙。


    若是点一壶毛尖,那便是有要事相商的意思。


    若是没来,那就只剩一个意思——快跑!


    前不久江微遥发高热没能去茶肆,把王铭恪吓得连夜关了医馆收拾东西跑出城,幸好是跑到一半发现城中守卫松懈不像是在抓人,几经犹豫下来到她家中探查,这才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江微遥,救了她一命。


    江微遥问:“暗道挖好了吗?”


    王铭恪震惊地看向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装没有。”在周遭的哄闹声下,江微遥用气音小声说:“上次我没来茶肆你以为我出事了,逃跑途中惊觉若真被朝廷的人盯上,街上肯定会层层围堵,想要跑出城难于登天,所以找了好几位能工巧匠在医馆挖出来的。”


    “你监视我!”王铭恪咬牙切齿。


    “不。”江微遥耸了耸肩:“是我了解你。”


    “我说怎么听不到你的动静,原来是知晓我挖了,你想省事是吧!”


    王铭恪重重地哼了一声,却也知晓江微遥问出这句话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还差一点点没挖好,接下来怎么办?”


    “今夜你能挖好吗?”


    王铭恪回想了一下:“没问题,我今夜找个借口留在医馆中,亲自将剩余的部分挖完。”


    江微遥点头:“那我明日一早去找你,不收拾包裹了,拿上值钱的东西放在身上直接走。”


    “好。”


    王铭恪答应下来。


    谈完,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茶肆。


    王铭恪直接回了医馆,江微遥照旧去到城外的悬崖下坐一坐,又返回到城中,闲逛了几圈,力保没有露出丝毫与平常不一样的痕迹。


    只是她走了这么多地方,直到天黑才归家,也愣是没有找出跟在身后的尾巴。


    正纳闷之际,路过隔壁门户时,她终于恍然大悟。


    罗安筠!


    罗安筠的宅子!


    按理说这么大的宅子并不好脱手,可罗安筠不过短短一日就卖出去了,好似有人一直盯着这边,就等着买他的宅子一样。


    她就住在隔壁,却从来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但等候在外的罗安筠却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可见住在隔壁的人是在躲着她,只趁她不在家中时走动。


    原来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那看来明日去医馆的动向是瞒不住了,为了保险起见,她是不是应该做戏做全套,给自己下个毒,让这条巷子相熟的大婶大娘把她送去?


    这样或许能让躲在隔壁的人相信她是真的生病了,而不是怀疑她要跑路。


    就这么办!


    江微遥打定主意,掏出钥匙打开锁。


    吱呀——


    木门摩擦木轴的声响,在安静的黄昏时刻十分刺耳。


    两束排明亮摇曳的火光晃了晃江微遥的双眼。


    江微遥脚步骤然顿住,浑身血液在这一瞬间倒流。


    只见不大的院落里,赫然立着七八名身着飞鱼服,头戴官帽,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官帽上的墨玉在残阳中泛出冷硬的光泽。


    长刀垂落,刀尖直直抵向青石板,寒光无声透出逼人的压迫感,两侧锦衣卫神色肃穆而立,只留下一道逼仄的道路。


    路尽头是一张太师椅。


    粼粼火光映照着靠坐在太师椅上的男子,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腰系红玉带子,身形高大英挺,容颜俊秀硬朗。


    晶莹剔透的帽珠在滚动的喉结处轻摇,他墨黑的剑眉下压,深邃幽深的黑眸锐利。


    明火熊熊燃烧,橘红火舌在风中烈烈,劈开渐沉的夜色,却照不亮裴云蘅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缓缓抬眼,视线径直落在僵立在门口的江微遥,唇角扯出一抹意味难辨地笑。


    “夫人,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哎呀呀呀呀呀呀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挺胸抬头)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啊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啊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清嗓子)(扶正领带)(优雅上台)(咳咳咳)(发表感言)“是的,两章。”(发表完毕)(优雅下台)(被绊一跤)(狼狈离开)


    第113章 针锋 “不准你口


    太突然了。


    纵使是江微遥, 推开门见此光景,也不免呆住,与见鬼无疑了。


    在对上裴云蘅视线那一刻, 她更是不可避免地陷入到恍惚当中。


    整整三年。


    三年时间。


    说长不长。


    说短也不短。


    这数不清的日日夜夜足以冲淡些什么,但只需要一个引子,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便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将她淹没。


    裴云蘅与记忆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烈烈火光映照着他冷若冰霜的眉眼,明明眉眼如旧, 但却总是透着几分陌生。


    ......或许是他此时看过来的目光太过冷漠疏离的缘故吧。


    因这明显的冷漠, 她从记忆中脱身。


    一失足成千古恨。


    回过神后,她悔不当初。


    早知如此, 早知推开门是这幅光景, 她还犹豫什么,纠结什么, 担心什么,就应该发现不对后连夜抗马跑路。


    现在好了。


    遭报应了。


    喉咙干涩沙哑, 面对裴云蘅尽显锐利冰冷的黑眸,她头皮发麻,像是被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但身子刚退两步便被守在隔壁的人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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