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铭恪咽了咽口水,后退一步,整个人都抖了起来:“所以,顾长恭很有可能只是障眼法,一点红的楼主另有其人......等等等等,我不想听了,我养的蚯蚓要生孩子了,我先走一步......”


    话音落地,王铭恪立刻开溜。


    江微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嗤一声,并没有拦。


    待到掌柜取药回来,江微遥上了药,确认红肿一点点消下去,她拿出蛊虫,追踪陈旭阳的方位。


    *


    隼在山坡上盘旋,直到某道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方才直冲而下,落在肩膀上。


    裴云蘅伸手取下绑在它脚上的密信。


    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陛下令,桂辛月底至,助你。


    浓密卷翘眼睫垂下,裴云蘅手中的纸条被握得发皱。


    山坡上风大,衣袍在东风下猎猎作响,他掏出火折子,面无表情将这张纸条烧毁,眉眼间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京城中马上就要来人了。


    他知道桂辛,是陛下身边的第一暗卫,他必须要赶在此人来到武鸣县之前,将所有隐患全部除掉。


    陈、旭、阳。


    他隐匿在武鸣县,手中掌握的东西恐怕远远不止他调查出来的。


    必须要尽快除掉他。


    裴云蘅吹了声口哨,隼应声而起,在他头顶上不舍地盘旋数圈后,才直上云霄,消失在天际边。


    裴云蘅握紧手中的剑,离开山坡。


    最后一丝残阳消散在山巅,苍穹褪去明艳的色彩,夜色渐渐笼罩下来。


    刚入夜,武鸣县主街上方烛火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昏黄的光晕。


    陈旭阳被劫走,虽有衙役盯着,但那人行事谨慎,为了不被发现他们不敢跟的太近,只知道他们藏身在柳岸巷子里。


    柳岸巷子是武鸣县最长的一条街巷,里面四通八达,接连着周遭各个街巷,且有不少小路,里面最少住了百余门户。


    要想找一人谈何容易。


    幸好他利用审问的间隙,给陈旭阳的食物中掺杂了蛊虫,想要追踪他的痕迹,也不用费太多心思。


    蛊虫在掌心中慢慢蠕动,裴云蘅跟随它蠕动的方向,一脚迈入巷子里。


    这里居住的人虽然多,环境却不怎么好,地上满是泥泞,混着不知名的脏污,一脚踩下去,蚊子苍蝇乱飞。


    不少孩童正在玩闹,沿着巷子乱窜,裴云蘅小心护着蛊虫前行。


    拐出这条巷子,走过木桥,竟通向了一条更为狭小的巷子,狭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


    裴云蘅刚迈步走进去,身子忽而一僵。


    对面,江微遥也迈入巷子。


    两人大眼对小眼。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人立刻握紧掌心,不动声色将掌心的蛊虫藏匿在袖中。


    “......夫君。”


    江微遥率先开口,唇边勾起一抹虚假地笑:“你怎么在这里?”


    “......有公事。”裴云蘅脸上也露出一抹怎么看都心虚的笑。


    “哦哦。”江微遥。


    裴云蘅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江微遥卡了一下壳,“我来这里赏月。”


    话音落下,不知从哪里跑来一只小黄狗,朝着巷子里的两人狂吠几声,随即抬起一条腿,在墙角撒尿。


    江微遥:“......”


    裴云蘅:“......”


    鼻尖是萦绕的难闻气味,裴云蘅垂下眼,看着地上遍布的鸡屎,狗屎,鸭屎,猪屎,陷入了微妙的沉思。


    江微遥努力维持平静。


    可恶。


    怎么就偏偏想了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借口。


    “那......”裴云蘅,“我们一起?”


    “啊?哦哦,好、好啊......”


    “走吧。”


    两人艰难从狭小的巷子里挤出来,并肩走在一起。


    “夫君,你不用办公事了吗?”


    “办完了。”


    “哦哦。”


    “嗯。”


    “哦。”


    “嗯。”


    “......”


    王铭恪在江微遥威逼利诱下前来,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他按要求一直蹲守在巷子口。


    喂了半个时辰的蚊子,赶了半个时辰朝他汪汪叫不停的小黄狗,大战了一刻钟追着他啄的大鹅,帮大娘找了两刻钟走丢的鸭子,还帮大叔喂了三只羊,终于忍无可忍,朝巷子里走去。


    最终,他在一间废弃的民房上寻找到江微遥和裴云蘅的身影。


    两人并肩坐在房梁上,齐齐仰着头看月,不仅坐姿一样连仰起头的弧度都毫无区别,活像是粘贴复制一样。


    “裴云蘅怎么会在这里?等等......他们两个在干嘛?举行诡异的仪式吗?”


    王铭恪惊呆了。


    “不知道,据说在赏月。”同样忍无可忍找来的掌柜开口回答。


    “赏月?!”王铭恪气到差点撅过去,“我饱受摧残,累死累活在那里等她,她跑来跟裴云蘅赏月?我去跟她拼了!”


    说完,就要不管不顾冲出去。


    掌柜及时拉住他,脸上写满担忧:“稍安勿躁,你先别急,我现在感觉他俩疯了......哪个正常人会跑到这里赏月,他俩背后可是粪坑啊!”


    江微遥已经要维持不住脸上僵硬地笑。


    这里很臭。


    很多蚊子。


    狗一直在下面叫。


    她脖子仰得很疼很酸。


    她好想离开。


    但赏月是她自己说得,她做贼心虚,不敢开口。


    裴云蘅尽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


    这里很臭。


    很多蚊子。


    狗一直在下面叫。


    他脖子仰得很疼很酸。


    他悄咪咪拍死一只乱飞的蚊子,手背上已经被咬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疙瘩。


    也是让蚊子苍蝇美滋滋饱餐一顿又一顿。


    有好几个蚊子已经喝血喝得晕血了,彻底飞不动了。


    他很想离开。


    但赏月是江微遥说得,他做贼心虚,不敢开口。


    两人只能僵持地坐在房梁上,抬头望月——


    啊!


    月亮!


    好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前往 “等我回来


    “那裴指挥使真的失忆了吗?”


    烈日炎炎, 蝉鸣不止,开在道路两旁浓绿葳蕤的枝叶仿佛都披上了一层难以遏制的燥热,几星无名小花已经低垂, 花瓣被晒烫的卷曲。


    骏马急驰在山道上,奔腾的马蹄扬起阵阵黄沙细土。终于寻到一处绿荫处,赶路的一行人纷纷勒马,坐下来休整。


    吴东凑到桂辛身旁, 小声询间:“我端详陛下的意思, 裴指挥使掉下悬崖后不像是真的失忆了。”


    “你还敢端详陛下的意思?”桂辛“嘶”了一声,反手用马鞭敲他的头, “反了你了!觉得自己脑袋在脖子上面的时间太长了?”


    “这不是在外面嘛, 好哥哥,你就告诉我吧。”


    桂辛虽是一等暗卫, 有监察督促之责,但吴东倒是丝毫不怕他, 继续缠着他撒娇卖痴:“我听说还有一个女子胆大包天,敢纠缠裴指挥使,要裴指挥使做她的夫君。”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桂辛斥道。


    吴东大胆猜测:“你说裴指挥使这么久没有向陛下来信, 会不会是真的对那女子心动了,不想回来了?”


    “动心?”闻言, 桂辛冷笑一声,终于肯开口了, “你鬼上身了吧, 在说什么胡话?”


    “我与裴指挥使虽不能称得上相交甚密, 但因陛下的缘故也有几分交情,他那种人,仿佛天生没有七情六欲, 本是无心之人,又怎么会动心?更何况那女子还来路不明。”


    “也是。”吴东想了想平日裴云蘅的为人,也打消了这个不靠谱的念头,悻悻道:“我就没有见过比裴指挥使更不近人情的人,简直比我都适合当暗卫。”


    他初次见到裴云蘅是在诏狱里,裴云蘅正在审间他要提审的罪犯,烧得火红的烙铁被他拎起,按在犯人的腹部。


    只听“刺啦”一声响,在犯人撕心裂肺的哀嚎中,他移开烙铁,皮肉已经与烙铁黏合在一起,移开时,血肉模糊,光听声音就让人牙酸。


    这本是审讯犯人的常用手段,真正让他心惊肉跳的是裴云蘅的神色表情——不是狠厉也不是游刃有余。


    他在观察。


    观察犯人的神色表情。


    就像是......他刚学写字时一样,因不懂,所以只能观察周围人如何握笔下笔一样。


    他看得毛骨悚然,回去之后罕见的做了一个噩梦,梦中裴云蘅掐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我学会做人了,就取代你好不好?”


    在那之后很久,年纪尚小的他在那段时日,都处在一种裴云蘅会不会是妖怪变得恐慌当中。


    正是炎暑,忆及此,吴东打了一个冷颤,只觉脊背发凉。


    “想什么呢你。”


    桂辛递给他一块干粮:“裴指挥使掉下悬崖后肯定失忆过,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联系陛下,否则陛下几月前也不会那般着急上火,只是到底失忆了多久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陛下一个半月前就派暗卫来过武鸣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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