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爷好色是出了名的, 原以为进府是顺理成章的事,后来她却探听出原来几日前刘府刚出过窃贼,贼人就是刘老爷刚带回来的小丫鬟。
刘夫人得知刘老爷又要带外人进府本是不情愿的, 还是大小姐说了两句她实在可怜,刘夫人这才按下了不满。
若说此事是巧合, 可她动手杀刘老爷那日却接连发生了许多这样子的巧合。
没有这些巧合她照样能杀死刘老爷,却绝对不会那么顺利。
可以说, 她杀死刘老爷是在刘玉雪的推波助澜下完成的。
刘玉雪叹道:“我原以为今夜相见能吓到你, 现下想来, 你恐怕早就猜到是我在利用她引你前来的。”
被刘玉雪手指的赵梅很慌。
她不明白,她不理解,为什么两人之间隔着深仇大恨却能这么轻松自如地聊起来。
此时刘娘子不应该指着江微遥的鼻子悲愤怒吼, 再哭一哭因为丧父而遭受的委屈,她都想好要如何安慰刘娘子一番,趁机得到她的青睐。
可刘娘子不仅没有悲愤,反倒勾起了笑,心情好似很愉悦。
这都是些什么人,怎么比她还令人发指。
“刘娘子说笑了,若是你真想瞒我,就不会引我去石榴树下,还特意留下红墨的痕迹了。”
早在刘府时,她就将刘府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更别提府上大小姐喜欢石榴花,喜爱红墨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刘玉雪分明是故意的,她留出破绽,只看她是否上钩。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刘玉雪说:“所以你来了。”
江微遥道:“所以我来了。不知刘娘子这般大费周章请我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闻言刘玉雪还没有说什么,赵梅倒是终于反应过来了,瑟瑟发抖往后退去。
然而还没退到门口,她便被壮汉堵住了去路。
刘玉雪微笑看着她:“何必急着走,坐下来喝杯茶吧。”
话落,她就被壮汉捂住嘴,一把摁回了座椅上,手上也塞上茶盏,想要开口求饶,却看出刘玉雪眼中的警告之意,她只能缩紧脖子,不敢多嘴了。
见赵梅识趣儿,刘玉雪这才对江微遥说道:“看在我们曾经配合默契的情况下,我想与你做一个买卖,不知可否。”
抬手止住江微遥未说出口的话,刘玉雪继续道:“先别急着拒绝我,不如先听听我的筹码。”
“乞丐?”江微遥挑眉。
刘玉雪笑道:“这是我的第一个筹码,我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江微遥:“愿闻其详。”
“你开个价,不论多少银钱我都愿意一试,至于最后一个筹码,我会帮你保密。”
“保密什么?”
“江娘子何必明知故问,自然是你夫君的身份,我愿意为你保密。”
江微遥耸肩:“我还以为你愿意替我保密我的身份。”
刘玉雪无奈叹气:“我也想这么说,却担心江娘子会觉得我是在威胁你。”
“说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江微遥问。
刘玉雪也回得直截了当:“我想让你杀一个人,我的兄长。”
话音一落,屋子里彻底寂静下来,甚至能清晰听到外面的虫鸣声。
赵梅被惊得心一跳,手上的茶盏险些摔到地上。
哆嗦着给自己灌两口茶水,她开始计算今夜听到这么多隐秘能够勒索眼前这两人多少银钱。
她又开始庆幸。
庆幸今夜跟着来了。
老天有眼,终于肯垂怜她了!
赵梅脸上闪过兴奋,然而下一瞬,她唇边涌出鲜血。
手颤抖着捂上心口,她难以置信看向刘玉雪,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只发出一声微弱的颤音。
最终,茶盏还是从她无力的手中垂落。
赵梅头重重栽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
对于她的死,江微遥和刘玉雪脸上都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江微遥只是侧眸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赵梅今夜必死无疑。
即便是刘玉雪不动手杀了她,她也会亲手了结赵梅。
丛赵梅塞那张威胁她的纸条时,她就没打算让她能够继续活下去,留着她,不过是要钓出幕后主使而已。
刘玉雪垂首抿了一口热茶:“这可以算我的示好吗?”
江微遥挑眉:“更像是威胁。”
刘玉雪笑而不语。
江微遥叹气:“恕我难以丛命。”
刘玉雪有些意外:“三个筹码没有一个能够打动你吗?”
“都很打动我。”
江微遥诚恳道:“但我听命行事,也不是想杀谁就杀谁,我若是答应你算是接私活,也会被追杀的。”
顾长恭那个掉进钱眼里的疯子,要是知道她偷偷接私活会派人把她砍成肉臊子的。
刘玉雪沉默了。
片刻后,她问:“真的没有回旋余地吗?或许你不清楚,我祖父曾是裴老大人的书童,知道许多有关裴府的辛秘。”
“更心动了。”江微遥也很遗憾,“可与我的小命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刘玉雪再次沉默。
沉思几息后,她问:“或许我们可以迂回。”
“哦?”江微遥竖起耳朵。
对于刘玉雪开出的筹码她确实很心动,如果能在不违反楼内规定的前提下令刘玉雪满意,她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刘玉雪说:“我要黄泉水。”
江微遥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黄泉水?”
“不要装傻,”刘玉雪说:“不必否认,我知道你有。只要你给我,三个筹码一个不少。”
江微遥疑惑:“世上毒药千千万,为何非要黄泉水?”
刘玉雪也没有隐瞒的打算:“因为少见,武鸣县的仵作不认识此毒,事发之后便能查无可查。”
“......刘娘子还真是没把我当外人啊。”她说的坦荡,江微遥却有些不敢听了。
要不是确定屋内没有焚香,里里外外也只有这两个壮汉一名丫鬟,她都要怀疑刘玉雪今夜也要将她杀人灭口了。
刘玉雪无奈:“我别无选择,除了坦诚之外并没有其余能够令江娘子放下警惕的手段了。”
“怎么会。”
江微遥实话实说:“你的筹码就很令我心动。”
“那......”刘玉雪试探,“江娘子这是同意了?”
江微遥摇头:“我需要考虑考虑。”
闻言,刘玉雪倒是没有失望:“江娘子若是想好了,只管来此处敲门就好。”
江微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就走了?”
“请。”刘玉雪起身。
江微遥迈步朝外走去,行到门槛时她回头看向没了气息的赵梅:“怎么处理?”
刘玉雪问:“江娘子想必擅长,有什么好的主意吗?”
“......实在没话夸就没必要硬恭维了。”江微遥声音懒洋洋道:“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抱歉。”刘玉雪欠了欠身:“我会的。”
“啧。”江微遥紧了紧眉心。
*
马蹄扬起细尘,骏马急驰在山道上,裴云蘅披星戴月终于赶到武丰县。
顺利将上任武鸣县县令送至凉州府,他虽已经答应了赵大顺,但正式的公文文书还未下达,严格意义来说他还不是衙门中人,留在凉州府也无事,可以先走一步。
赶了两日路,终于到了武丰县。
根据出发前丛赵大顺那里探听到的户籍信息,裴云蘅找到了裴家村。
许是夜深了的缘故,村子里显出几分荒凉,最终,他止步在一家略显破败的村中小院。
若是户籍登记的信息无误,这就是他过往的家了。
长久未住人,门上已经结了一层蜘蛛网,裴云蘅用剑将锁链劈开,推开门走进去。
院内狭窄逼仄,甚至还没有他与江微遥租赁周大娘家的宅院大,也没有种树,院内只有一口水井。
将马拴好,裴云蘅进到屋内,掏出火折子翻找出蜡烛点燃。
屋内这才褪去黑暗,一应陈设尽收眼底。
正屋只摆了几张桌椅,内室有一张大床,旁边是衣柜,打开一看,里面的衣裳样式有男有女,看花纹布料和新旧应当都是上了年纪上的人穿的。
将屋里细细翻看一番,裴云蘅没有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他又去了偏屋。
这间屋子应当就是离家前他所居住的,衣柜里的衣裳大多合身,鞋靴也都合脚,便连窗下尚未整理的笔墨字迹都与他一般无二。
看来江微遥没有说谎。
这就是他的出身。
裴云蘅不由松了口气。
趁着天色未亮,他将屋里屋外都查看了一番,企图能够唤醒些许尘封的记忆。
但很遗憾,他顺着屋里屋外走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里却没有丝毫画面涌现出来。
却也不是一无所获。
第三遍走入柴房时,裴云蘅被房梁一角所吸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