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遥:“?”
“......才不是!”江微遥大声反驳,“是关于二丫的。”
神色一顿,裴云蘅眼睑微抬,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昨夜,二丫想要溜走被我发现了,我把她叫住询问,没成想竟问出了大事......”
江微遥没有隐瞒,将昨夜与二丫的谈话一字一句复述一遍,包括她教二丫如何示弱的话。
江微遥讪笑道:“我知道不该多管闲事,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就说这村子里不对劲儿,他们竟然无视朝廷律法,做出这般天理难容之事......”
裴云蘅先是沉默,黑眸沉沉看她,冷冽的眸色中掺了几分始料未及的怔忡。
他原以为......
原以为昨夜是狐狸暴露出了真面目。
本还在冷眼旁观她接下来的伎俩,不成想,此时狐狸竟然将自己的真面目全盘托出,且洋洋得意......
“被父亲接回家后,我时常哭,最知道怎么哭才能打动人,昨夜言传身教今日二丫果然哭得可怜,哭得出色,哭得与众不同......”
说着说着,江微遥甚至都不心虚了,十分骄傲,连头都扬了起来。
“为何要告诉我?”薄唇微抿,裴云蘅出声打断她的得意。
“什么?”江微遥疑惑。
定定地看着江微遥,裴云蘅问:“为何要将这些告诉我?”
示弱既然是武器,可以麻痹敌人。
那么,你为何要如此坦荡的告诉我?
闻言,江微遥却好似更加疑惑了:“你我夫妇本为一体,自然是坦诚相对,为何要隐瞒?”
她目光灼灼,理直气壮地反问回来。
长睫微微颤动,裴云蘅下意识避开江微遥看过来的目光,一时失语。
见他沉默,江微遥似又心虚起来:“我如今细细回想才知害怕,我们两个在村子里势单力薄,若是真坏了里正的事,会不会被报复......”
那熟悉的哭声又响了起来,江微遥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哽咽道:“夫君,你倒是说句话啊,我害怕......”
还是这样熟悉的腔调。
还是这样熟悉的哽咽。
一手撑着额角难掩复杂神色,裴云蘅思绪尚未理清,听着这余音绕梁的哭声,忽而有些头疼。
作者有话说:
二丫:恩师江微遥
第11章 下药 “将这包药粉洒在我夫君饭食中”
裴云蘅离去后,江微遥睡了两个时辰方才起身。
明安寺里养了许多只鸽子,梵音轻扬,几只鸽子落在阶前,羽毛柔亮,不惧香火人烟。
江微遥抓了几把谷子,刚蹲下身来,便有鸽子围了过来。
摸着一只羽毛雪白的鸽子,江微遥喊住经过的僧人:“听说寺里的平安坠和符纸最为灵验,可是真的?”
僧人双手合十一礼:“不敢妄称灵验。女施主有双慧眼,只需看这络绎不绝的香客便知一二。”
“我明白了。”江微遥颔首道谢。
将最后一小把谷子喂给白鸽,江微遥拍了拍手站起身,朝铜炉青烟的佛殿走去。
在她身后,吃饱肚的白鸽咕咕叫两声,张开翅膀轻盈地飞了起来。
细薄的纸条藏在丰茂羽毛下,它径直西去。
手持念珠,住持身着素色僧衣立在佛殿里,淡然出尘。
江微遥低着头,耳颈泛红,扭捏上前:“住持,慕名而来,我想能......得偿所愿。”
住持慈眉善目,目光上下打量江微遥,片刻后颔首一礼:“施主请入内堂。”
*
“夫君,我在这儿。”
江微遥朝着石阶下的裴云蘅挥手,快步走了下来。
收拾妥当可以返程,裴云蘅来寻江微遥,她却不在厢房,刚折返两步,便看到她踏出佛殿。
目光越过她乌黑的发髻,落在相送至殿外的住持身上,裴云蘅剑眉微挑。
江微遥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主动解释说:“听说这座寺庙很灵,我也来拜一拜,好沾沾香火气,求神佛庇佑一二。这段时日你我真是太倒霉了......”
看来,这并不是全部的实话。
她往常虽也会主动解释,却不会啰嗦太多,此番说辞倒更像是要说服他。
江微遥想要将此事揭过去:“夫君来寻我可是要回去了?”
裴云蘅不置可否:“走吧。”
武鸣县虽不大,但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去处,街巷还算热闹繁荣,随处可见沿街叫卖的小贩。
路过刘府时,府上正门紧闭,孝幔白幡还未撤去。
“作恶多端,真是死得好!”偶有路过的百姓,低声斥骂道。
“快别说了,小心让府上的人听到。”
“听到便听到,还能抓我不成?”那人冷笑。
“那可说不准。刘家霸道,那杀害刘老爷的凶犯又未曾抓捕归案,县老爷正头疼着,小心拿你去顶......”
“夫君可要尝尝?”
江微遥买了一串糖葫芦递到裴云蘅面前。
酸甜的山楂裹着脆亮的糖衣,红艳诱人。
裴云蘅脚步一顿:“这是一串。”
言下之意,一串糖葫芦如何让两个人分食。
闻言,江微遥贝齿轻咬下唇,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两道身影前。
那也是一对年轻夫妇。
娘子活泼爱笑,丈夫温文尔雅,手中还拿着两卷书。
当娘子将手中的糖葫芦递到嘴边时,丈夫神色自然地低下头,咬下一颗糖葫芦咽下。
两人相视一笑,相携离去。
已是无声胜有声。
“......”
裴云蘅眉心一跳,立刻退后一步,冷声道:“我不喜甜食。”
此招简直屡试不爽。
江微遥眉眼低垂,神色有几分落寞,手上却一点不卡顿的将糖葫芦收回来。
她伤心难过,将一串糖葫芦嘎吱嘎吱全吃了。
直到回程路上,江微遥还显得心事重重,闷闷不乐。
便连周大娘都看出了不对,询问道:“怎么了这是?”
江微遥故作坚强道:“没什么,只是......哎。”
她斯斯唉唉地叹了口气,余光瞟了裴云蘅一眼,没有说话。
周大娘便明了三分,压低了声音问:“吵架了?”
江微遥闷声闷气道:“算是吧。”
“哎。”周大娘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夫妻之间哪里有不吵架的,误会解开便好了。”
哪里有吵架?
裴云蘅驾着车,眉心拢起。
没有与之分食一串糖葫芦,便算是吵架吗?
他难以理解。
就像他至今想不明白,为何江微遥能够如此坦诚的将自己的另一面暴露在他眼前。
驴车即将要驶入山林,裴云蘅也懒得再去理会这等无理取闹的小事。
风穿林叶,枝叶婆娑。
山林依旧静谧悄然,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只是二丫被江微遥昨夜猛兽横行的说辞吓到了,一路上战战兢兢,江微遥为了宽她的心,叫了两次停,拉着她又去采了几枝野山茶回来。
入夜,驴车终于缓缓驶入河东村,停在周家门前。
刘伯搬了一张椅子,守在周家院子里。
周大娘见状不由一愣:“您怎么在这儿?”
刘伯显然也没有料到周大娘会突然回来,目光移到二丫身上:“伤养好了吗,怎么就回来了?”
“养好了。这不是大丫要出嫁了,怎么也要回来看看......”周大娘声音低了下去。
“有村子里张罗,要你费什么心。”刘伯叹气,顿了顿,又道,“老韩没了,明日又要开祠堂选花女了。”
周大娘明显一惊,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神色染上两分凄然。
二丫小手握成拳,神色有几分怨恨。
她沉不住气,想要站出来说话,只是刚要迈步,一道身影慢慢上前,不偏不倚挡在她身前。
江微遥对周大娘说:“家中厨房不慎塌毁,今夜可否借厨房一用。”
“哎哟,怎么塌了!没伤到吧?”
周大娘连忙询问,又嗔怪道:“借什么厨房,一会儿我做好了晚膳,让二丫给你们送去。”
江微遥感激地看着周大娘:“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净说些见外的话。”周大娘道,“就这么决定了,这段时日村中多事也不便修缮,今后一日三餐我让二丫给你们送去。”
话落,正好裴云蘅归还完驴车回来,周大娘摆摆手:“赶了半天的路,回去歇着吧。”
江微遥笑着应了,走时,衣角却被二丫轻轻拉了拉。
她神色有些紧张。
抬头揉了揉她圆乎乎的脑袋,江微遥轻声道:“一会辛苦你来送膳食了。”
眨了眨眼,二丫似是明白过来,点点头松开了手。
目光扫过裴云蘅,江微遥脸上的笑意却是一顿,她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走了。
往常,她都会笑盈盈唤他夫君,然后与他并肩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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