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遥看着他:“为何锦衣卫能够三番两次打乱我们的计划?是巧合,还是密信被截获或是有内鬼?”


    王铭恪双手抱头。


    江微遥给予最后一击:“他已经看到我们未曾乔装的脸,你想等他恢复记忆后,我二人被朝廷张贴画像悬赏?”


    两行清泪流下,王铭恪心如死灰。


    事到如今,他只能配合。


    两人在裴云蘅面前唱了一出戏——


    “药方、煎药、借宿、照料、饭食......合计一百二十五两银子。”王铭恪拨着算盘,对伤势大好的裴云蘅微笑,“医者仁心,我就收你们一百三十两吧。”


    裴云蘅:“......”


    他总算知道为何一个偏僻医馆能用上楠木椅子了。


    江微遥默默垂泪,欲言又止,须臾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手颤颤巍巍抚上耳垂。


    坠崖后,身外之物寥寥无几,裴云蘅仅剩腰间一枚白玉佩,她只有这对青玉耳坠。


    “这是......生母留给我的遗物。”


    江微遥哭的伤心欲绝。


    裴云蘅无动于衷。


    江微遥拭泪:“母亲去的早,留给我的念想之物不多......”


    裴云蘅不言不语。


    江微遥:“......”


    她哭得更大声了:“我当真是不孝,如今竟连母亲的遗物都留不住了......”


    裴云蘅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碎雨。


    江微遥:“......”


    王铭恪:“......”


    江微遥咬了咬牙:“夫君,我......”


    或许是终于回神,又或许是被江微遥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夫君吓到,裴云蘅忽然通了人性。


    他将腰间玉佩取下来,语气听不出情绪:“拿这个抵吧。”


    这枚玉佩看似平平无奇,却是上一任锦衣卫指挥使留下来的,据传可以调动锦衣卫的暗桩。


    更重要的是,在京城时,江微遥曾亲眼见到裴云蘅用这枚玉佩从钱庄里取走了上百两银票。


    江微遥占有欲极强,对这种好物向来是想方设法占为已有。


    *


    “我记得将它作为药费,抵押给药堂了。”


    裴云蘅指尖摩挲着玉佩。


    江微遥垂下眼帘:“今日王大夫来为你复诊,你不在,我趁机用耳坠将它换了回来。”


    视线扫过江微遥空空如也的耳垂,裴云蘅问:“为何?”


    当然是因为归还的这枚玉佩是寻能工巧匠复刻,是假的。


    江微遥侧过脸,似是不想开口。


    “说。”


    剑眉下压,生出两分不耐。裴云蘅钳住江微遥的下巴,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江微遥似是被吓到了,泪水不知不觉间溢出。


    她怒瞪裴云蘅,声线却发抖:“......因为我想让你高兴。”


    虽是怒瞪,但悬而未落的泪珠,泛红的眼尾更像是捧着一颗真心被辜负的羞恼。


    这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裴云蘅双眸微眯,似是一愣。


    江微遥破罐子破摔:“这段时日你一直冷着脸,连我都不理会,想是闷闷不乐......”


    “我不愿你心中苦闷,我只是......只是想让你高兴......”


    她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只剩下一串串泪珠。


    屋内忽而安静下来。


    只剩下眼泪啪嗒的落地声,和细微的呼吸声。


    “这是......生母留给我的遗物。”


    “......因为我想让你高兴。”


    女子当日的哭声犹在耳边,与此时的抽噎渐渐交织相融。


    裴云蘅垂眸,看向落在指尖的泪珠。


    指尖下是女子白皙细腻的肌肤,没有一丝瑕疵,像是块质地温润的羊脂玉。


    她被迫仰着头,露出脆弱修长的脖颈,哭的楚楚可怜,浓密卷翘的眼睫上挂着破碎的潮湿,就连鼻尖都染上桃粉。


    裴云蘅忽而撤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江微遥趁势不依不饶起来。


    她抬首,粼粼日色将她脸上的绒毛都照的清晰可见,那双水浸浸的杏眸泛着红晕:“......疼。”


    裴云蘅沉默一瞬,转身倒了一碗热水递给她。


    江微遥:“?”


    不明所以但喝了一口,却险些把舌头烫掉。


    这下是真想飙泪了。


    裴云蘅再次开口:“既是为让我高兴,又为何举止鬼祟的将玉佩藏于木箱中?”


    “哪里有举止鬼祟。”江微遥反驳,顿了顿,又闷声闷气继续说:“我虽想让你高兴,却也心中有气,本想先藏进衣袍中,过两日气消了再拿给你。”


    裴云蘅挑眉:“你有何气?”


    这话一问,眼前人好似更生气了。


    江微遥揉着帕子,控诉:“自坠崖后,你对我便不似从前了!”


    “我知晓你失忆了,可你从未对我如此冷漠过,我心里自然是有怨气的。”


    江微遥图穷匕见:“就连我叫你夫君,你也不再应了......”


    裴云蘅皱起眉头:“你我尚未成亲,自然不该以此相称,我不应难道有错?”


    他语气冷淡:“是你越矩了。”


    “可......可你从前最喜欢听我叫你夫君了。”江微遥声音低落。


    裴云蘅:“......”


    他别过脸去。


    偷瞄了他一眼,江微遥看似小声的嘀咕道:“若非相貌相同,当真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还质疑上了。


    裴云蘅不再言语。


    却听江微遥话锋一转:“况且,我也有些害怕......”


    “不论你我是否成亲,左邻右舍都已认定你我是夫妻。若整日以姓名相称,难保旁人不会起疑心,若是猜出我们是无媒无聘私奔......”


    “言语如刀,句句割喉,届时,我还怎么活得下去......”


    双手捂住脸,江微遥身子战栗起来。


    垂下眼,裴云蘅眉心皱的更紧了,刚想说什么,江微遥又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


    想了想,他站起身,又给江微遥倒了一碗热水。


    江微遥:“......”


    这次她学精了,没碰。


    待江微遥哭声渐渐停下,裴云蘅将锦衣从她膝上拿走:“以后不要乱碰我的东西。在人前,我会应的。”


    江微遥一愣,抬起头来。


    他已离开又去了厨房,英挺劲拔的身形更显厨房逼仄。


    火光映着他神色冷硬的面颊,与以往并无差别。


    “有意思。”


    江微遥缓缓笑了起来,眼底却并无笑意。


    裴云蘅厨艺好的反常。


    细碎的骨头已经被剔除,煨出来的鸡汤澄黄透亮,浮着一层细碎油花,鸡肉炖煮的软嫩,鲜而不腥,轻轻一咬,肉香混着醇厚汤汁便顺着喉咙滑下。


    只是用膳时,江微遥一改往日的笑语盈盈,情绪似是还有些萎靡低沉。


    一直到入夜熄灯,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子时,远处隐隐传来两声鸡叫,江微遥坐起身。


    刚盘下这间院子时,两人并不在一间屋子歇息。


    这座院子太小,除了正屋便只有厨房和茅厕,裴云蘅一直歇在厨房。


    但或许是村子里鲜少来往生人,左邻右舍总是留意着她二人,没过两日便有人上门打探,询问二人为何不在一处睡。


    为避免麻烦,江微遥与裴云蘅商量,在正屋另一头挂上一张帘子,他睡在帘内地上。


    江微遥刚起身,裴云蘅便醒了。


    他一向警觉,朝着窗睡且睡不沉,哪怕只是翻个身,他都会立刻清醒。


    江微遥低声说:“我去如厕。”


    裴云蘅没有言语,似是合上了眼。


    但江微遥知道,他不会睡。


    要等到她回来,睡沉了,他才会入睡。


    今夜阴云重,月色不甚明亮。


    手脚并用摸索着从茅厕出来,院子里也是一片漆黑,江微遥正后悔出来没有掌一盏灯时,眼前忽而有了光亮。


    屋内忽而亮起了烛火,光晕透过窗户静静倾洒在院内。


    江微遥皱了皱眉。


    入了屋内,裴云蘅已穿戴整齐,坐在桌边。


    他不疾不徐,请君入瓮:“可否跟我讲讲过去,你跟我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谁是最佳影后,大声告诉我——


    第4章 情分 “到底失忆了吗?”


    云雾遮月,满室只余一盏孤灯摇曳。


    江微遥扶着桌角缓缓坐下身来,莹白眉心轻轻拧着,默然垂首。


    “难不成,你也忘记了?”


    烛影下,裴云蘅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还是说,之前两心相许的说辞是在骗我?”


    “夫君何出此言!”闻言,江微遥猛地抬起头,声音又急又恼,“这般质疑,将我们过去的情分置于何地?”


    裴云蘅淡道:“那便洗耳恭听了。”


    “说就说,凶什么......”


    江微遥忿忿地咬着下唇。


    待她开口时,神色又添上两分物是人非的怅然:“生母离世父亲再娶,家中便没有了我的位置,我被送去乡下的庄子,只有一个小丫鬟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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