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云昭的身体被撕裂,灵魂被黑雾一拥而上。
那些黑色的雾气就像是一双双手,撕扯代行者的灵魂,将新生的灵魂撕成了碎片。
下一格画面出现了巨大的裂缝,一个人在裂缝之中紧闭双眼。
秦月来好像见过这张脸,她立刻往前翻,手指指腹在屏幕上划得生疼。她终于找到这张脸的出处,在之前魔神给阎魔看的画面里。
阎魔问祂,云昭和祂有什么关系,于是魔神给他看了时间长河里,每一个葬身在黑雾中的人。
在这些人之中,有这张脸。
而对于阎魔的问题,魔神对他说,没有关系。
此时秦月来回到最新话刚刚看到的部分,文字框在这个人的旁边标明了他的身份。
【代行者:成与枫。】
下一格中,他睁开了双眼,那双眼中是没有感情的空洞,或者应该称之为麻木。
而后,他被归墟撕裂。
【代行者:覃丹丹。】
画面中的女人眼神疲惫,她问:【“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黑雾形成一双双黑色的手,将她的灵魂拉入更深的黑暗。
【代行者:仇流声。】
相同的疲惫,相同的麻木,就好像和外界断了连接的机器,失去了感知的空壳。
以及相同的被那些黑色的雾气,撕碎了灵魂。
【代行者:陆巧月。】
【代行者:圭笑笑】
【代行者:何闻。】
……
秦月来双目猛然睁大,她看到了一整页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些年归墟吞噬的代行者远超他们的想象。
【近期死亡的双S多为代行者,魔神无情,在归墟中存活过久的几位代行者,在我的观测里皆会在黑雾的频繁冲击下精神麻木,乃至失去对外界的感知。】
【因此近期死亡的灵魂会影响魔神,这条推测成立。】
画面回到了欧尔手写的资料上,羽毛笔字迹末尾带着墨水的点滴喷溅。
欧尔说魔神会被影响,祂由这些灵魂组成,共通这些人的感情和状态。
“但是魔神说祂不是他们。”秦月来呢喃。
魔神不觉得祂是他们。
这些代行者与祂无关,祂是归墟,是黑雾的集合体,是吞噬了他们的人。
祂是恶鬼,而不是人类。
画面变化,最后出现的脸是秦月来见过的那个人,游凌。
脆弱的灵魂被魔神从心口拉扯而出,被黑色淤泥笼罩,而后形成了一个全新的人。
魔神嘴角上扬,微笑着,似乎心情很好。
【“你的愿望太难完成了,就不能换一换吗?”】魔神说,【“比如你复活,然后我帮你杀掉你讨厌的人?”】
重生的幽灵跪坐在地面上,她低下头看到自己可以活动的双手。
她仰起头,说:【“我讨厌他们,但是我更希望他能幸福。”】
女孩脸上的微表情略有迟疑,似乎在斟酌:【“你能理解吗,魔鬼、呃,归墟……”】
【“我有名字。”】魔神蹲下身,伸出手,指了指自己。
那双碧色的瞳孔在画面里放大,在青翠的碧色中秦月来看到了那处昏暗的室内。
祂坐在桌子上,微微低下头,俯视着坐在桌前的游朔。游朔抬起头,看着祂,似乎在与祂说话。
【“我的眼睛很像宝石,所以,我叫碧玺。”】祂笑着说,【“以后别叫错哦。”】
那一瞬间秦月来想到了很多,她想到了她在漫画上看到了许多画面。
狡兔卷时魔神走在前面,吃着糖葫芦,游朔走在祂的后面。
特别篇里魔神让游朔给祂买衣服,买相机,然后他们出现在了漫展上。
她想到了漫画里每一次魔神出现在阎魔背后,祂看向阎魔的眼神。笑着的,不开心的,抱怨的,说什么,幸福不幸福。
自漫画开始以来,祂的全部‘人生’。
“就像是真的一样。”秦月来喃喃。
就好像魔神真的有感情一样,就好像祂真的会在乎一个名字,一个由阎魔为祂冠上的名字。
一个自这个名字开始的,一段不一样的人生。
不属于那些黑雾,不属于那些构成了祂的代行者,不属于归墟中的任何灵魂,而是只属于祂的人生。
但是怎么可能呢。秦月来自嘲的笑了笑。
她怎么也和温念一样,被这根本不可能的感情晃瞎了眼。
“而且就算是真的,谁敢赌?”她呢喃。
谁敢信呢,信魔神会因为一个对祂来说只算得上是一场游戏的东西,能改变祂的想法,让祂违背本能和诞生祂的东西,让祂停止末日?
不是停止末日,只是延迟末日,这种可能都没有吧!
漫画剧情仍旧在继续,秦月来很快看完了这一段阎魔的工作。
当她看到阎魔的思考时,忍不住说:“利用游凌的感情杀死魔神,怎么可能?!”
延迟末日都没有人敢想,阎魔居然想杀了魔神。
怎么可能呢!
但是漫画好像是要阎魔这么做。
秦月来缓缓放下手机,她似乎看到了魔神像吃掉欧尔一样吃掉阎魔的画面。
然后无人再阻止魔神,毕竟魔神可没有完成欧尔的任何愿望。
想杀死魔神的人,惹怒了魔神的人,魔神可没有实现他们愿望的意思。
“温念。”秦月来说,“我突然感觉你编的结局挺好。”
如果魔神想要体验感情,温念编的那个结局好歹能让祂在‘体验感情’后,放过他们。
疯了,都疯了。她想。
她居然还在想,自漫画出场以来的,属于碧玺的人生,魔神是否满意。
她在想,是否魔神真的像是通明说的那样,也有祂的执念。
祂是否,真的能拥有感情。
第164章
祭台建好的第一天,黑雾扩散,将整个祭台淹没。
陆一深听从云千嶂集团的命令,从施工地撤离的时候,他回过头。
铺天盖日的黑雾淹没了这片天空,阳光被遮掩,天地间弥漫着压抑的灰败感。
从一百个阶梯向上,只有一个支架几乎悬浮于空的祭台上黑雾弥漫。
很难说明他到底看到了什么,那层黑色的雾气在高高的祭台之中翻涌,像是一双双尖锐的寻找替死鬼的溺亡者,但是在不断翻涌的雾气中,恍惚间又能看到一张又一张扭曲的人脸。
他看到永世不得超脱的灵魂在怒吼。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那么他们拜的这一位,就是不折不扣的魔神。
“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颜料师催促。
陆一深回过神,收回了目光,跟上颜料师和大部队撤离。
他们已经做了他们觉得自己能做的事情,接下来的事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了。
黑雾不断蔓延,在他们的背后,那些恐怖的人面终于将整个祭台包裹,黑色覆盖银白,再也看不清祭台样貌。
……
界限向着城市内推进,边缘处,禁者回过头看到了知天命。
“之前已经发了通知,现在郊区的住户已经全部驱散到城市内。”禁者说,她戴着她的睡眠眼罩,头顶还架了个墨镜,甚至手机上的四叶草也没有摘掉。
她面露担忧:“今天黑雾扩散的速度非常快,如果一直维持这个速度,今天起码会覆盖城市三分之一的土地!”
他们能将市民迁徙到城市的最中心,最安全的区域,但是人太多了,时间又太短,在这个过程中很可能会出事。
而且今天可以退,明天、后天呢?
“不能等了。”禁者说,“阎魔人呢?”
知天命睁开了眼睛,他平静道:“爱欲要设计他杀了自己,游朔正在联合云千嶂处理这件事。”
“……”禁者目光下沉,移开目光,“等他处理完再找他吧。”她看向逐渐逼近的黑雾,“守夜人已经开始动员市民迁移,等迁移结束这边才能行动,现在等他这一段时间也没事。”
城市内部,云千嶂伸出手,手掌按住自己脖子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来。
一把匕首在他脚边躺着,沾着血,云千嶂脖子上的伤口就像是他自己用刀划出来的一样。
“我们好歹也算是老朋友了,下这么重的手,真要连我一起杀吗……”他颇有些苦闷道。
这个小型演播厅内,倒了许多的人,全部都是云千嶂的员工。
爱欲用最后看看她演出为理由,把游朔引到了这里。
此时金色的巨大手掌把爱欲握紧,她受制在云千嶂的异能里,怎么也挣扎不出来。
她完全没有听云千嶂说了什么,眼睛里只有面前的游朔。
“游朔,你听我的,把我杀了,那些人只会对你敲骨吸髓,他们不配你牺牲自己去救他们!”爱欲保养得当的嗓子破了音,造型师精细设计的发丝一簇一簇垂下,她在嘶吼,“我在你们身边缺席太久了,让你们受了太多苦,最后的最后让我帮帮你吧,我已经失去了游凌,我不想再失去你——游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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