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他的命运。
“你是为了什么？为了阻止代行者计划？”枭问，“你想杀了裁定者？为了让这个世界走向灭亡？”
这是魔神为他安排的结局，还是命运原本的模样？
此刻，他也想知道。
五分钟以前，裁定者对枭说：“枭，如果这是魔神的安排，只能我去。为了这个世界，代行者计划必须继续推进。”
枭当时在双鎏城，他隔着单向玻璃看到了玻璃内的岁筱，菌丝蠕动着，从一端到另一端呈波浪形壮大，就好像一颗糖经过了细小的食道。那些白色遮盖了他的视线。
他背过身，靠着玻璃耸动肩头：“可是如果你现在死了，我们之前做的一切不都成了无用功？”
“我们的代行者计划，最重要的保证代行者游朔保持他那颗向善的心，为此我们设计出了他的敌人，设计出他杀死‘恶人’就能升阶的道路。你是最后的关卡，他会为了阻止你继续犯错而杀了你，这依旧是出于他的善心。那时候就算你死了，末日即将来临，游朔也没有其他退路，只能按照代行者的计划完成最后一环。”
“如果你死在了别人手里，漫画又提前暴露出你的计划，游朔选择停手怎么办？”枭问。
十几年的代行者计划，加之又是裁定者的亲子，枭认识游朔的时间比游朔知道的要早。
人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最容易犯下错误，而代行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犯错，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能有一点错误的念头。
他们不能有私心，一点私心就会害死自己，也会害死所有人。
裁定者和那位表面失踪的双S一起洗去了妻子的记忆，没有给两个孩子留下存款，住房，什么都没有。
他们要看游朔会不会去偷，去抢，去犯罪。
第一周，游朔将车里剩下的二手家具全部甩卖，得到一些本金，兄妹两在车里过夜了一周。
最后一天游凌发烧了，年幼且脆弱的孩子会这样，失去了熟悉的环境，失去了信赖的家人，即使有游朔的关照，游朔本身也只是个孩子，没办法做到最好。
枭那时候看到游朔哭着抱着妹妹跑去医院，当时他翘着二郎腿坐在医院前的花坛上，拿着树枝拨弄地上的蚂蚁，给裁定者打了电话。
“裁定者，要不结束测试？”枭问。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养了那么多年，不可能没有感情。
他无所谓，但是要考虑裁定者的心情。
“不用。”当时裁定者的声音依旧威严且坚决，“继续测试，我的个人私欲与这个世界相比无足轻重。”
于是测试继续，医药费败光了存款，游朔抱着很大的决心卖了那辆车，被无良商贩压了价，到手只有市场价的五分之一。
但是这依旧有很多钱，对他们来说很多。
一开始尝试过和零工散工一起合租，但是游凌太小了，合租的人又鱼龙混杂，游朔总是需要出门，他没有办法保证游凌的安全。
后来他找到了一间原本废弃的地下室，主人非常吝啬，也贪财，因此游朔才能凭借小孩的年龄，谈下这间潮湿狭窄的房子给他们两人居住。这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地方了，有门有门锁，游凌可以一个人待在家里。
当然对枭他们来说这个门锁压根没什么用，游朔出门的时候，他溜了进去。
地下室原本废弃，游朔已经把这个房子整理的很好，有床，有桌子，有被子。但是因为常年潮湿，依旧带着一股发霉的气味，偶尔角落也会有黑影闪过。
枭随手用长矛贯穿黑影，拿起来一看，是老鼠。
游朔不在家，在家的只有游凌。
五岁的小孩像是已经发现了情况的改变，不哭也不闹，坐在床上，睁着那双石榴一般的漂亮眼睛看着前方。
没有钱，自然也没有玩具，能做的只有发呆。
枭是不认为这个年纪的小孩会想一些高深的东西，不如说她长大之后还记不记得都是另外一件事。
但是裁定者要求做好万全的准备，所以枭也不能出现在她的面前。
安好监控之后，枭离开了那间阴冷的地下室。
“裁定者，要不把妹妹给嫂子？”枭问，“嫂子最近精神不太好，杀了我们不少人手。”
他回望着那片平底，说：“妹妹在这个计划里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吧，不如给嫂子，安抚她的情绪。我们人本就不多，经不住嫂子这么杀。”
代行者是游朔，他们需要测试游朔的性格是否合适，历练游朔能否接下重任，而游凌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代行者不能有私心，她和代行者预备役相处太多，也不合适吧。”枭说。
裁定者说：“游朔不止需要社会经验，也需要有正常的亲缘羁绊。因为自身能够感受到爱，所以会去爱其他人，这是我对他的期盼。而且有游凌在，他会有更大的压力。”
“那万一后期他只在乎妹妹了呢？”枭合理发问，“游朔一开始就很喜欢妹妹，万一妹妹成为了他的私心呢？”
裁定者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让她牺牲吧。”
裁定者的话给那时的枭带来非常大的震撼，他从未想过有人会把大家放在自己的小家之上，做到这种地步。
但是一语成谶，如今的游朔确实成了他们担忧的模样。
他有很严重的情绪问题，把身边的人看得太重，这些都是不应该存在的私心。
代行者需要一颗慈悲的心，但是不能拥有私心。
枭和裁定者这种看着游朔长大的人都知道他有这个问题，因此他们才会大费周章，给代行者玩一出正义战胜邪恶的游戏。
但是一旦知道了这些都是守夜人的设计，游朔极大的可能会像小柔一样，反对他们的计划，直接退出。
“我们都知道，游朔非常感情用事。他会拒绝继续杀人，并且想办法解救那些被‘控制’的恶人。”枭说，
这是非常严峻的问题，因此裁定者思考了一会，说：“下下策是洗去他的记忆。”
“现在有魔神，有漫画在，我们瞒不了。”枭说。
“你来告诉他魔神不可信。”裁定者说。
枭说：“我来？这不切实际，好几次游朔都打算信任魔神了，魔神比我更会蛊惑他。”
他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我去。”
“反正小柔也是我杀死的，如果我能解决，你就不用出面。可能是小柔走之前和通明说过什么，但是他不会说太多，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通明掌握的线索不一定能撼动我们的计划。如果真出了事，锅我来背，你到时候悬赏我就行。”
枭说：“实在不行就杀了他，死人张不开嘴说话。”
裁定者同意了。
因此枭来到了这里，他向来自信，他的异能在他过去的时间里无往不胜，S级第一人的公认名号就是他的信心来源。
可是此时，他的异能背叛了他。
使用不出异能，即使他依旧是S级，也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差别。
刹那间，他变成了最脆弱最无助的那群人，从天堂掉落泥潭。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枭问，他看着逐渐走进的身影，她向他缓缓抬起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
熟悉的动作，在漫画里看过千百次。
“你和魔神是什么关系？”枭问。
他早该知道了，死人无法复生，即使是双S异能者也做不到让一个死人活过来。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魔神！
“别说的好像我才是罪魁祸首一样。”幽灵说，她的语气轻柔，“是你们先对他出的手。”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或许对她来说，他也像是路边的一条狗一样无足轻重。
可是舍弃了变声器，这道女声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受。
好像他曾经听过这种音色的声音，在某个过去，某个片刻，或许是通过某个视频，某段录音。
金色的细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深入皮肤，在此处深深扎根。
“我问你，岁筱在哪？”幽灵轻声说。
枭睁大双眼，他的大脑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恐惧将他此刻的心情定格，而他的大脑再次出现了那处基地。
他抛着手榴弹，一手插进腰兜，就那么炸开了研究院的门。
【命运之矛】下再无活口，而燃烧的火焰摧毁了一切的证据。
在观察室内，岁筱没有钥匙逃不出去。她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同时说：“你都做了什么？”
他对岁筱说：“我们会铭记你的牺牲，好姑娘，你会拯救我们所有人。”
第96章
【倒行的十字路口】幻象在眼前驱散，找到规则之后，同样在规则内与游朔打擂台的异能者本身输了。
“你怎么可能这么聪明？”异能者说，异能本身的规则判定他输，他的身影伴随着十字路口一起消散，他费解极了，觉得自己收到了天大的欺骗，“你不应该精神崩溃等着魔神来救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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