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展露在游朔面前的感情，就好像全部都是演出来的，都是假的。
胸口突然一阵刺痛，他低下头，魔鬼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他。
看起来真无辜啊。
游朔从自己的声音中听到了飘忽：“……这是自由吗？”
“当然是了。”
魔鬼手划过了他的肩膀，漫步走到了他的身后。
“我难道不是自由吗？我是天底下最自由的人。”魔鬼说。
游朔低下头，他想要摇头。
怎么可能接受这种理由，谁的自由是被吞噬，被变成其他人。
这是什么魔鬼的施舍吗？
“那就别管他了，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魔鬼的语气突然扬起，“我看到了你的内心，你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杀了你的妹妹，可是他又有什么苦衷。怎么办呢，你不知道怎么办，所以你再也不用担忧了。”
那双手遮住了游朔的双眼，漆黑的世界里，似乎只能听到魔鬼的声音。
“他们让你难过了，我就让他们消失。你不想见他们，我就让他们永远不会出现在你面前。”魔鬼笑着说，“看我对你多好，赶快谢谢主人。”
怪物。
游朔在内心说。
在一片黑暗中，魔鬼似乎抽出一只手，指尖从他的耳廓滑到了脖子上的伤口。
游朔张了张口，这才发现十分钟已经过去。
岁筱不知道这里的情况，但是她不敢冒险，已经收回异能。菌丝抽离，他的脖子再次渗出鲜血。魔鬼尖锐的指尖停留在伤口处，顿了顿。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我会心疼的。”魔鬼附耳轻喃，下一秒，伤口处开始发热，有些痒。
皮肤的温度在升高，游朔抬起手，当放到伤口处时，只摸到了完整且光滑的皮肤。
伤口愈合了。
“我不喜欢我的东西被别人搞得破破烂烂，记住了吗。”魔鬼说。
游朔说：“碧玺，你让我感到害怕。”
交易到底是什么，他需要付出什么，他也会和伊洛奇一样，变成他吗？
你，到底是什么？
他真的不知道，越是这样，他越恐惧。
游朔的嗓音干涩：“可以给我一天时间吗，我可能，需要冷静冷静。”
魔鬼笑了一声。
不是生气，也不是讥讽，游朔的所有抗拒在他眼中都不重要。
人类圈养宠物时，猫咪亮出利爪，也会被视作可爱的亲近。
碧玺不在乎，就像他不在乎伊洛奇到底想要什么，游朔想要什么。
他是一个非人的怪物。
气息缓缓抽离，游朔没有回头，他听到碧玺的声音。
“可以啊，我真的是对你太好了，但谁叫我人好呢。”碧玺说。
“正好我最近找到了新的有意思的东西，下次再找你玩。”
眼皮再次透出光亮，游朔睁开眼睛。
他只看到了满大厅的手术台，头顶白炽灯散发着苍白的光亮，满地狼藉，他转过头，背后也不见一人。
魔鬼消失了，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伊洛奇。
本来松弛剂就没有代谢完，游朔一瞬间有些失去力气，他一手扶着手术台，缓缓跪倒在地。
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低下头，漫长的寂静里，地板上砸下了两滴水渍。
“队长！”
走廊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十分钟已经到了，岁筱带着后勤队赶了进来。
白色的防护服将他的身形遮盖，监控屏幕中看不到他了。
……
游凌凝视着屏幕，守夜人已经进入，很快他们就会彻底接管这里。
抱歉游朔。她在心里说。
好好静静吧，杀了伊洛奇的人是她，他自己选择了死亡，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既然守夜人已经开始着手搜查这里，她也该走了，再不走被抓包就有点麻烦。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知天命】突然开口：“你身上有他的印记。请帮忙转告那位魔神大人，我也想和他做交易。真心实意。”
游凌愣了一下，难道【知天命】闭着眼睛是为了遮掩住他睿智的双眸吗？
她自己扮演了这个角色，但是碧玺是什么情况她还能不清楚吗？从旁观者视角看，碧玺实现愿望完全是扭曲形式，这个人疯了？
“谁都是真心实意，你的付出有比他人多吗。”游凌问。
“想要奇迹，总得付出点代价。”【知天命】说，“我准备好了。”
游凌面具下的眉头高高挑起。
可是她没有准备好，她又不是真万能许愿机，纯骗人满足异能条件来着。
不如说S级信息类异能者完全信了碧玺的存在，他可能真的需要看看脑子。
“那随便你咯。”游凌耸肩。
当做预备傀儡役吧，白送的傀儡不要白不要。
她走出总控室，守夜人暂时没有找到这里，她走在阴暗的走廊过道里，突然，背后的空气产生微弱的风声。
金色的丝线从她指腹蔓延开来，没入她身后鬼魅的怪物体内。
黑暗之中似乎只能看到碧色双眸流淌着微光。
碧玺歪头笑着：“今晚玩得还算开心，你开心吗。”
傀儡师没有说话。
“开心就好~走吧。”傀儡把手放到了游凌肩头。
下一秒，两道身影从这个建筑中消失不见。
……
【培养皿】大厅，人来人往，收集资料，调查现场，游朔扶着台子弓着脊背，缓和自己的情绪。
突然，他听到了岁筱的声音：“【知天命】，你怎么在这里？”
“通知你之后我就赶过来了。”【知天命】的声音。
游朔抬起头，【知天命】走到了游朔的身旁，轻叹了一声：“漫画更新了。”
“漫画？”游朔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阎魔】，总部召开会议，五分钟内到达。”
……
一处狭小的出租屋里，异能者正在远程办公，他沉浸在工作里许久，直到群聊嘟嘟嘟震动不断的消息提示铃打断了他的沉浸。
他一脸怒气，正要看看到底是谁打扰他，但是手机弹窗里显示的却是【边缘异能者群】，那个许多异能者都在的群聊。
异能者解锁手机点进去，刚进入的那一刹那，他甚至看不清群聊里的文字。
就好像这个群的一百多人全部都在说话，每一个人都在发疯一样刷屏。
[哈喽，有人在意过异能者的死活吗？]
[新一话是什么鬼？！]
[伊狗就那么没了？！死了？！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守夜人，但是，就这样没了？]
[有人知道魔神到底是什么吗？碧玺真的是传说里的魔神？]
[闭嘴，别叫名字！没看到漫画里伊洛奇说的吗，他无处不在，他看得见！你想死别拉我垫背！]
[群主，加一个规则，禁止提You Know Who的名字！不然我立刻退群！]
[阎魔犯什么神经给他起名字！真当自己饲养魔鬼了？]
[疯了吧，真的疯了吧，异能世界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物存在？]
[简直和鬼一样！]
异能者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他还没有看新一话，但是光看这个聊天记录，他已经感觉有一股凉意从脊背上升到大脑。
魔神？这是什么？
什么叫做无处不在？
碧玺，他看得见他们？
群里的消息还在继续：[那我们怎么称呼他？YKW？]
[跟着论坛一起叫碧眼猫猫或者碧眼小蛇吧，让他以为我们是单纯的漫画读者。]
[这有用吗？我怎么感觉他早就看到我们了？]
[他肯定知道！我们之前叫过他名字！]
叮咚一声，一条入群信息淹没在了他们的讨论声中。
【幽灵】加入群聊。
第18章
游朔站上传送装置的时候，已经整理好脸上的表情，甚至洗了一把脸。只是眼底的疲惫无法遮掩，他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有睡觉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装置上方刷卡。蓝色的光芒闪过，刹那间，他出现在了一个浮空的平台中央。四周是圆弧状圆桌，桌旁坐着各色戴着守夜人面具的人。
头顶是万丈星空，这片空间中没有灯，却依旧明亮。
“【阎魔】，你在狡兔一案中有严重失职行为，可认罪？”
最上方的守夜人问，他的声音苍老低沉，颇具威严。
游朔低下头，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戴面具。
“我认罪。”
【狡兔】是他的队友伊洛奇，这代表在过去的几年里，伊洛奇连续使用异能为犯罪组织谋取便利，甚至杀害异能者，这些事他这个队长都毫不知情。
这是他身为队长应该负起的责任，没有做到就是他的失职。
“【狡兔】及背后组织【天理教派】后续案件交由炽欲城守夜人分区队长【浮华尽】跟进，现总部收回你金漓城分区队长权限卡，三个月时间为限自省，扣除一年薪水，你可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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