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妈妈见商时序并不因此发怒,多少失了兴致,但又实在挑不出其他的不对,嘀嘀咕咕的,“男人还是得出去干事业,成天窝在厨房能有什么出息。”
商时序嗤笑一声,他身上有一股不自知的傲慢劲儿,对不关心的事物跟人异常冷漠,只是所受的教养掩盖了这一点,但此时此刻,他一心想着那个梦境,自然就没有耐心在这里做那些表面工夫。
“家俊怎么没带您去马尔代夫?”他语气有点淡,提起何家俊的口吻随意,“我记得特意多给了他名额上的宽裕,就是为了让他能带您跟伯父去。”
何妈妈惊疑不定,反问,“你跟家俊是……同事?”
商时序并不回应,只是笑笑,视线在舒玉光裸的小腿上掠过,让她先进去,“外面冷,我送阿姨就可以了。”
等门重新关上,商时序面上慢慢收了笑,语气疏离,“您的儿子工作上还算认真,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家事上处理得这么拖泥带水,分开就是分开,做事还是干脆利落些好,这么纠缠实在不像话。”
大概是何妈待的时间太久,何爸也上了来,见到两人,有点诧异,以为商时序只是路过的陌生人,爬上楼缓了缓,第一句咳了咳,埋怨道,“这里也没个电梯。”而后问,“没找到小舒?”
何妈在愣神,没听到,何爸又大声问了一遍,她才吓了一跳似地回过神,“吓死我了,这么大声干什么?”她推搡着何爸,“没找到,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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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玉茫然地站了一会儿,随即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她听到商时序问,“怎么站在这里?”
她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认识何家俊的妈妈?”
“之前看过他的资料,稍微有点印象,”商时序回答起来非常坦然,“毕竟是我的下属。”
舒玉看向他,不是很高兴,“连下属的父母都这么关心,商总真是辛苦。”
商时序径直对上她的视线,“因为是你前任丈夫的父母,所以才这么关心的。”
如果他遮遮掩掩,舒玉还能理直气壮地继续质问,但商时序毫不掩饰,直接挑明自己的意图,反倒让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更不要说还会在沟通的过程中暴露她自己的心思。
她擅长承接负面情绪,但着实不擅长接住旁人表达的爱意,哪怕仅仅是这么旁敲侧击的,比较隐晦的表达。
舒玉笨拙地想转移话题,“午饭我帮你打下手么?”
商时序凝视她半晌,终于在舒玉忍不住想再开启一个新的话题时点了头,“好。”
做饭的过程中舒玉一句话都没说,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好在商时序并未在餐桌上问她任何事,直到下午再次去公司,他都没再说什么让她左右为难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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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下班时,林杰终于等来了商时序,他立刻冲到总裁办公室,“你的心理医生非常委婉地跟我说,他只擅长心理咨询,实在没法应对你的那些恋爱咨询,没法判断谁谁谁到底爱不爱你,加再多钱也没用用,他还问建议你去的精神科去了吗?”
精神科就是个老梗了,而且商时序之前也去过,林杰还看过他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他不免就爱拿这一点来开玩笑,不过还是有点怕的,开完玩笑立刻搬出个好消息来转移注意力。
“老爷子那边问你什么时候再带舒玉回去吃个饭,商量商量订婚的事。”
不过林杰倒是可以判断商时序这一次绝对栽了,往常他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看商时序烦恼,看一个对情爱嗤之以鼻的人为情所困实在是有意思,眼见着商时序如沼泽之上的过客越陷越深,也不免唏嘘感叹。
他原本以为商时序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当然,不是那种很容易教人看出来的高兴,但总归整体气氛应当是轻松愉快的,而不是这样的沉静冰冷。
商时序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林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收起以往玩笑调侃的态度,少有地露出整肃神情,“怎么了?”
现在不乐意订婚了?难道不一向都是舒玉不乐意吗?
林杰:“订婚宴还办么?”
“这个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也没有很重要的工作啊……”他嘀嘀咕咕,仔细观察着上司的神情,他当然知道这是蠢话,但说的话越蠢,得到的答案就越真。
商时序也不耐烦在这里打哑谜,他很痛快地给了林杰答案,“我想要的不是跟她订婚,我梦到她说爱我,我想要她再说一次,我……”他停了停,怔怔道,“我要……她爱我。”
林杰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过去,他的上司似乎现在才意识到一件事——他想要她的爱,是因着他爱对方。
商时序基本从未遮掩过,林杰一开始就知道他对舒玉上了心,在乎她,对她多少是喜欢的,这些情绪同爱有些沾边,但又有些不同,因为在这之前商时序是没有考虑过舒玉爱不爱自己的。
他只是按照以往在名利场上的习惯,衡量过后给出筹码,来换取自己想要的,而他想要的也不是什么爱,而是要得到舒玉这个人。
国内不比国外,大家很少把我爱你挂在嘴边,尤其上流社会,商人家庭,利益才是实实在在的,爱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实在虚无缥缈。
林杰在一旁看得清楚,所以在商时序表现出对舒玉的心思时,他才那么担忧。
建立在利益上的婚姻是不幸的,用利益换来的婚姻当然也是,威逼利诱得来的婚姻更是不幸中的不幸。
好在舒玉是个头脑清醒的,从始至终都没有答应,但商时序的心思是一望即知的,在发觉手中的任何筹码都换取不到想要的之后,他仍旧不死心,欲望愈燃愈凶。
林杰谈过很多恋爱,被甩过不下百次,这么多次之后就算是个笨蛋,也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
但他的上司不仅是个笨蛋,还没有谈过恋爱,商时序在名利场上无往不利,在情场上用这一套自然处处碰壁。
那段时间林杰做梦都是商时序强取豪夺,自己大义灭亲把自己上司兼好友送进局子里,幸而商时序好歹是没越过法律的底线。
虽然在某些灰色地带,比如个人信息这方面有点小小的不规范,又比如把下属调虎离山,自己同下属的前妻调情,但谢天谢地,舒玉没跟何家俊领证,而且早已分居,所以只能算是越过了道德的底线而已。
现在总算是彻底不用担心自家上司进局子了,林杰想,但他竟然真的爱上了舒玉。
那些燃烧的欲望与占有欲并不曾减少,只是在那片火焰当中,竟真的生出了爱这种东西,然后所有的一切都要为着它而退让。
也或许,这爱一开始就存在,只是它的主人连同周围的人都错认了它,未曾认出而已。
林杰这次就没有泼冷水或者在旁边打退堂鼓,而是很想要给商时序出主意,当狗头军师,他积极地自荐,“我在恋爱上有很多经验。”
商时序瞥他一眼,“失败的经验。”
众所周知,每次林杰都是被甩的那个,用这样的军师未免也太晦气。
而且爱这种东西就像是藤蔓,在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尚且还能无所顾忌地利用自己的权力去夺取什么,现在反倒瞻前顾后,一时之间被藤蔓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商时序轻声叹了口气,“其实就像以前慢慢相处着,每天能见着她,一日三餐,也不错。”
林杰惊诧,“你转性了?什么时候变成纯爱党了?”
商时序这人本性就过于强势,表现在情爱上就是肉食性,霸道得很,即便是爱上了谁,那爱也是滚烫的,带着浓烈的侵略性。
“太吵了。”商时序蹙眉,而后很霸道地把林杰赶了出去。
他闭上眼,仍旧想着舒玉,其实也并不是非要她同自己订婚,然后结婚,要这么个名分,商时序想,如果她高兴的话,就那么不清不白陪着她一辈子也很好。
但现在看来或许就连这种平常也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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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完饭,收拾完碗筷。
商时序在舒玉面前坐下,他的态度颇为正式,连带着舒玉也紧张起来,她直起腰,将脚从沙发上放下去,等着商时序开口。
“我精神上有问题,”他双手指尖相抵,声音冷静,“还没有找到病因,没有器质性的症状,医生说或许是发作性睡病,之后会去进行多导睡眠图,做几次睡眠潜伏期试验。”
之前只是做梦,商时序并不觉得是多严重的事,但最近发展到了现实中的幻触,他查了一些资料,去了精神科几次,今天下午又专门去看过这个领域里另外一位权威的医生。
诊断过程还没结束,或许需要数月之后才能下定论,但那些症状是确凿无疑的,这些不应该瞒着同住的人。
这些比较遥远的病症跟身边的人有牵扯就让舒玉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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