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稍微想一下她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那间屋子里,要自己一个人做饭,洗碗,收拾各种繁琐的家务,还要上班,丈夫并不爱她,无论任何一点,但凡想起来,都会令商时序忍不住焦虑。


    林杰说他这是控制欲发作,但商时序尝试着忍耐了,完全没法容忍。


    在离开舒玉的出租屋之后,他几乎是没有一刻不在担忧她,那颗心一直被火焰灼烧,让他日夜不得安宁。


    唯独将她妥善安置好,打理好她生活上的一切,明确她在自己的庇佑之下,反复确认她是舒适的,安闲的,愉快的。


    他才能感到一丝宁静,并因她的愉快而愉快。


    舒玉想了想,如果说唯一不习惯的,大概就是她暂时还不习惯享受溢出的那些资源。


    比如今天泡澡的时候忽然想泡一次好浪费水,吃完饭看着还剩下一些也会想好浪费,要不要忍忍都吃掉,但这是她自己的问题。


    是以前的生活给她留下的痕迹。


    “这并不奢靡,”商时序听完之后很久才开口,他顿了顿,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道,“不会浪费的,我会负责解决你剩下的东西。”


    他的声音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柔情了,“不要担心。”


    .


    半夜,心理诊疗室内。


    商时序已经沉默了很久,心理医生坐在他对面,也不催促,毕竟沉默也要收钱。


    他深深叹了口气,“我睡不着。”


    总是忍不住去想舒玉以前过得是什么苦日子,想着想着完全平静不下来,内心焦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最近基本没有出现无法控制欲望的症状, 我似乎可以忍受她远离我,厌恶我,讨厌我, 恨我, 无论什么情绪,只要她待在我可以掌管,可以随时查看的区域就可以。”


    他清楚地知道, 即便舒玉不讨厌他的外表, 但也绝对是害怕他这个人的,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而他也利用了她在自己面前的胆怯与惧意, 胁迫连带着引诱, 成为了她的情人。


    这部分惧意似乎来自于他的权势与财富,她丈夫较低的地位, 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他的外表与强势。


    当然,这些话是绝对不可能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商时序也不需要其他人的意见, 他只是需要在这个时候找一个人诉说那些可以诉说的。


    商时序冷静地剖析自己, “但我对她生出了一种……负责感, 或者说是抚养欲?”


    即便情感复杂到无法准确地被划分,但他仍旧尝试给这种感受一个准确的定义。


    在梳理完这些之后, 商时序没有说出之后自己要怎么做, 没有等待心理医生问询,也没有问医生任何问题,只是径直起身道别。


    他不需要其他人的意见干扰, 只需要一个地方梳理情绪与思绪,但梳理到最后还是没有得出半点有用的结论。


    .


    凌晨两点,商时序回了家。


    他带着一身外面的冰冷气息, 进门后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酒柜前连着喝了几口酒之后,才略略压下一点心头焦灼。


    月光蔓延,商时序没有开灯,昏暗之处更令人有安全感,他又喝了一口酒,而后放下酒瓶,躺到沙发上。


    他盯着落地窗外的月光,想到之前舒玉问他要的那个期限。


    商时序给不出期限,他回避了那个问题。


    他心烦意乱,干脆坐起来又倒了一杯酒,但也没喝,只是握着酒杯,半垂了眼眸也不知在看哪里,影子落在暗处,但融不进那一片黑暗,很落魄似的。


    没什么滋味,商时序想,他其实很难从烟酒这些带有成瘾性的东西里获得什么快感,更遑论愉悦感。


    他的感官好像自小就比其他人迟钝似的,不只是在这些东西上,对危险性也是。


    商时序的母亲热爱各种极限运动,她沉迷于刺激的运动带来的危险性,沉醉于每一个浓烈的瞬间,那样频繁地一次次尝试,出事其实算是在意料之中的。


    母亲出事那年,他还没有过八岁的生日,前一天还被母亲拥抱,亲吻,说回来的时候会给他带礼物,再见到时,就是病床上母亲苍白的脸庞。


    但在那场事故之中存活下来,失去行走的能力,对她来说好像是更加生不如死的事情。


    她一日日消沉下去,再也不肯看自己之前的照片,也不许任何人提起过去。


    母亲性情越发古怪偏激,病痛将她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就连面对自己的儿子也毫不掩饰。


    商时序十岁那年,参加了她的葬礼。


    后来,他在国外上学,也开始参与极限运动,跟一群富家子弟到处挑战极限,滑雪攀岩赛车跳伞诸如此类,少年人正是爱炫耀的年纪,总是热衷于这些的。


    只是商时序似乎并不在炫耀,他只是一项项尝试,并做到最好,而后退出,再进行下一项。


    这一举动让商家长辈忧心忡忡,担心他步母亲后尘,但最终还是放任他去了。


    好在一段时间过后,商时序就不再碰那些东西,仿佛一下子成熟了,变得克制冷静。


    只有商时序自己知道,之所以退出,是因为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找寻不到答案,一切都是索然无味的。


    大约愉快幸福这类正面的情绪总是比负面的难以触碰,像是痛苦就不用辛苦去找寻,只要坐在原地,痛苦就如影随形。


    商时序现在甚至都记不清母亲的脸,但隔了二十年的光阴,他仍清楚记得,他曾经在母亲病床边因她的痛苦而感到的痛苦。


    有略拖沓的脚步声响起,而后暖黄的落地灯亮起,随后是女人犹豫但柔软的声音。


    “商先生?”


    他转过头,望向声音的来处,只见披着毛绒绒披风睡衣的舒玉站在楼梯上,她似乎是刚睡了一觉起来,头发有点乱。


    舒玉下楼,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道,她眉毛不自觉皱起,但到底没敢说出口。


    商时序看出她不喜欢,垂下眼,“不怎么喝的。”


    他揉了一下鼻梁,问,“怎么醒了?”


    舒玉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小声回,“有点饿。”


    “我让后厨去……”


    舒玉连忙拦住他,“不用,我自己煮包方便面就行,很快的,现在都这么晚了,别叫人家起来了。”


    其实厨房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的,但他没反驳,只是温和地应了一声。


    舒玉等了半天没等到商时序离开,也没等到他再说什么,只好自己找话题,“商先生要一起吃点吗?”


    然后就变成了两个人在厨房就为了煮两包方便面。


    其实舒玉很想说她自己一个人来煮就行了,但是她做了很久心里建设还是没敢说。


    到底还是有点怕这个男人。


    而且有个人帮忙也不错。


    商时序只是给她打下手,并不对舒玉煮方便面的方式提出什么意见。


    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正不紧不慢地解开袖扣,将衣袖慢慢挽上去。


    然后沉默地处理垃圾,将用过的碗筷放进洗碗机,清洗掉舒玉从冰箱拿出来的青菜,转过来问她想怎么处理,“要不要切一下?”


    舒玉摇摇头,细声细气问他是要煎蛋还是直接把鸡蛋煮进去。


    商时序看着蒸汽氤氲下她的侧脸,心下一动,低声道,“跟你一样就可以了。”


    长久以来,他只能从旁人身上感到负面的情绪,为此尽力减少同旁人之间的联系。


    其实舒玉同样会令他痛苦。


    她会令他痛苦到在深夜辗转反侧,但只要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只要待在他身边,就能令那片翻涌的苦痛平复止息。


    盛好面,舒玉端到餐桌上,商时序则在厨房进行最后的收尾,舒玉站在冰箱前,问他要不要喝可乐。


    他说跟她一样的就可以。


    舒玉只开了餐桌旁边的一盏落地灯,半夜这种时候她不喜欢太亮的灯光,她开了自己的那罐可乐,由衷地感到了幸福。


    这是几个月前的她连想都不敢想的生活,生活在漂亮的大房子里闲适地生活,有一笔存款,不必忧虑不可知的未来,不必彷徨于家人的不理解。


    她最近经常感受到这种幸福,并且生平头一次能够停下来,享受无数个活着的瞬间。


    之前总是疲于奔命似的,似乎总有个目标摆在面前,达成之后才有资格享受幸福一样。


    每次看到漂亮的花,吃到好吃的东西,心中生出开心的时刻,总是会被那个目标的阴影笼罩,不安又茫然地想不可以放松,要先努力。上学的时候,是要等考上一个好大学,等到考上大学,又要等,要等毕业,等找到一个好工作,考上一个很好的岗位,有很好的工资,赚到钱,有存款之后才可以享受。


    然后浑浑噩噩之中,好几年一下子就过去了,舒玉甚至都说不清自己在那些年里做了些什么。


    但那些时光里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果,也并没有令她觉得不负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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