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电梯门打开了,有人出来,有人进去。
宋峤没动,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你可以放开我了。”
他像没听见。
蓝峥从电梯里走出来,看见他们,他微微愣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梁轸瞥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勾着宋峤的脖子,进了电梯。
*
因为宋峤进去了,没人敢跟她挤一趟电梯了。
电梯门一关,宋峤就掀了他的胳膊,梁轸也懒得再搭,松开手站到一旁,到了他办公室的那一层,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梁轸回办公室,开着门,躺在沙发上打游戏,不多时,有人造访。
郑国栋来敲他的门,问他忙不忙。
梁轸把游戏机搁在一旁,枕着手腕,笑说:“忙,很忙。”
郑国栋一看他这样就是正话反说,便说,别躺了,赶紧起来,下午带你见一个特别厉害的投资人,咱们谈谈有无合作的可能,天天上班儿也不能只躺着啊。
梁轸还是应付宋峤的那套说辞,不去,下午约了朋友打篮球,没空。
郑国栋算是看明白梁轸这个人了,虽然他看上去不是个傻子,偶尔讲话,也会有那么点真知灼见,但真不如他爹。
梁修祺哪怕已经坐到那个位置上了,都非常勤奋,他会赶红眼航班,天天开会,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比员工还努力。
梁轸总是懒洋洋的,给人一种做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感觉,天大的事,都提不起他的兴趣。
当郑国栋说打篮球哪有生意重要,梁轸就说下次再谈,要真该我发的财,跑不掉。
郑国栋觉得,跟这样的纨绔三代共事,其实挺没奔头的。
“我听人讲,今天中午宋董找你。”郑国栋又说,“是不是有重要项目?”
“听人讲?听谁讲的?”
“你们在食堂吃饭,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果然,鑫远的这栋大楼修得再富丽堂皇,也处处漏风,他回来不到一个小时,就传到郑国栋的耳朵里了。
他说:“有那么回事。”但语焉不详。
“是不是新洲的项目?我听说那边投资建厂,政府大力扶持,还给了很多优惠政策,特意邀请宋董过去视察。”郑国栋一直很想要,但宋峤也一直没松口,“这块儿肥肉,也不知道会落到谁嘴里。”
梁轸坐了起来,他看上去似乎有了点兴趣。
*
傍晚雨停了,宋峤开完会出门透气,身边没跟人。
写字楼隔壁就是商场,她走进去,进了一家手表专柜,看了一圈,选定了一款男士腕表,销售给她介绍说这是月相大师系列,又介绍了具体的各种参数。
宋峤说,她知道了。
和昨晚他落在她家里的同品牌,她又选了条蓝色的鳄鱼皮表带,和他的姓氏一样。
这表款式简约,比他自己的价格要高一些,但不算离谱。毕竟他的职位限制,出去应酬,行头不能太高调,至少不能比客户张扬。
销售说售价十七万八,宋峤说没问题,刷卡吧。
买完东西她先放回车里,再回办公室,蓝峥正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做事,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闷闷不乐,她看得出来。
宋峤已经许久不谈恋爱,哄人的手段也实在拙劣。
*
梁轸下午直接翘了班,去打篮球。
罗中他们几个律所举办篮球比赛,请了他这个外援,本来他是做候补的,但其中一个人上场就受伤了,导致他全程在场上,又因为实力太强劲,被对面的人埋怨,这根本不是外援是外挂。
对面的人都吵着让他下去。
这种赛事,秉持的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他的存在完全是破坏人家友谊来的。
无奈梁轸只能下去,但他也够了,浑身热汗地坐在观众席,喝水擦汗,再看一看赛况,无聊到他想走了。
“别走啊,晚上有聚餐,你一块儿去热闹热闹,反正这些人你也认识了。”
罗中嘿嘿一笑,说刚让你下去的酸鸡都是些男的,因为打不过你,害得他们装不了逼,但是美女们还是挺喜欢你的,你要分清楚自己的受众是谁。
梁轸的身材很好,脱了衣裳精瘦结实,线条流畅,并非在健身房精心雕刻出来的肌肉,而是常年有氧运动,日积月累的好体格。况且,他脸在江山在,长了一副很花的样子,应该蛮会调情。
这就很吸引人了,男人最怕无趣。
美女们不在乎他谈过多少前任,毕竟谁也不指望能天长地久下去,吃到嘴就是赚到了,爽个一天两天就够。要是被男的纠缠,她们还觉得麻烦呢,长得再帅也不行。
梁轸幽幽地骂了句脏话,他说老子其实是来当派对甜心的吧?
罗中说,没有那么正经,也没那么美好,其实想让你当嘎嘎。
梁轸觉得特别没劲。
他在公司花两三个小时就把项目资料看完了,全是应付人的,毫无价值,部门的人却要假装努力加班,陪上级演戏。当然这是结构问题,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
那天,姓蓝的那小子跟他说的一堆屁话,他就知道不对了。再到今天中午电梯间的一瞬间,他立即明白了,那小子和她之间有事。确切说,他们上过床了。
梁轸在球场的淋浴间冲了澡,车里有准备干净的衣服,他洗完换上,又刮了胡子,整洁一新地去参加聚会。
结交新的朋友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他的性格本就很好相处,又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随便笑一笑,就把人迷得五迷三道,晚上吃饭,自然而然地留了几个联系方式。
宋峤几天不在家,那么她定的规矩他自然也不用再遵守,夜不归宿都没人管。
他确实有几天没回家,和人花天酒地,玩骰子做游戏,对面的人说酒吧里好吵,烟酒味好臭,摸着他的手背,凑近说:“不如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吃点宵夜,聊聊人生。”
梁轸也把耳朵凑过去,问:“换去哪?”
“隔壁万豪,我觉得挺好。”对方一脸玩味地欣赏他,“你觉得呢?”
梁轸笑笑不语,问:“还有呢?”
“还是你更喜欢伯悦,华尔道夫,康莱德?”对方像介绍便利店一样,排列酒店,自信满满,“我都有会员,任你选。”
梁轸意兴阑珊地走出酒吧,花花世界能短暂麻痹痛苦,可惜,他不是玩咖。他找了间24小时营业的球馆,和陌生人打了一晚上的匹克球。这个运动比较像网球和羽毛球的混合体,拍子更短,也是满场跑。他从小就擅长各种球类运动,手长腿长,跑得快,把对面的陌生人累成狗,问他是不是失恋了,有气没处撒。
“兄弟你长得不赖,个子也够,应该不愁找女朋友哈,这个分了就下一个呗,这世界上女人很多的。”
“一边儿去,别烦我。”他懒得回。
“看你萎成这样,肯定是事业出问题了。”对方感叹:“我也是被裁员了,晚上睡不着,只能来打球。男人啊一旦没了事业就什么都没了。哎,经济周期到这了,这是时代阵痛。”
梁轸瘫在地上,身体躺成个“大”字,球场的射灯照到他眼睛里,刺激到流泪,汗水和泪水一块儿往下流,都是咸的。
他其实没怎么,就是很烦。
终于把浑身力气使完,他回家洗澡换衣服,早上再去公司上班,精神饱满,谁也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对。
在公司遇见宋峤,两人也不怎么说话,擦肩而过。
蓝峥这些天在正常工作,他还是小赵嘴里的那个精准输出的蓝助,每天都很得体,又帅得让人眼前一亮,工作也越来越少出错了。他和同事相处融洽,从不开女孩子的玩笑,被调侃了,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接话。他出手挺大方,请同事帮一点小忙,就会请全办公室喝下午茶,送小礼物。但跟他相处下来,就连小赵都能察觉出来,他慷慨,是因为家里确实有钱,礼貌是从小的修养。其实他这个人,是很难深交的,边界感强,不允许别人窥探生活。
宋峤晚上应酬,喝了酒,他送她到家门口,把东西给她便离开了。一句多的都没说,也没再说要留下来的话。宋峤知道,他在努力把那件事的苗头摁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已经发生的事,就不能假装没有。但宋峤也不会主动开口再说什么,她能做的,只有等,等他自己忍不住。
司机送宋峤回家,已经习惯了某一条固定的路线,这天,行驶到半路,她忽然说:“今天送我回家吧。”
蓝峥听到,有微微的错愕,从后视镜里看她,他们有了短暂不到半秒的对视,又匆匆错开。
宋峤要回家拿点东西,天还没黑,她比梁轸早一点进门,她回来换好鞋,梁轸才把车停下,他远远地看见她进门了。
宋峤到家直奔楼上,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梁轸不知道她今天怎么突然回来,熄了火才反应过来,有几天晚上,他待在她房间里,不小心睡着,房间里气味都变了,她一进去就能察觉不对。但是他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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