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吧。”她说:“你带了很多?我去厨房拿碗。”
蓝峥得到信号,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跟在宋峤身后,说:“还是我去拿吧,我知道在哪。”
一起出差过,两人不是没有一同吃过饭,但是这样在家里还是头一回。菜色漂亮,还有一份海带排骨汤,都是她曾经吃过的。
宋峤吃着饭,虽然清淡,但味道很好,比某些人做的病号饭强多了。蓝峥坐在她对面,低头扒米饭,不怎么碰菜。
宋峤把排骨汤往他面前推了推,问:“你让阿姨做饭,你爸妈不觉得奇怪吗?”
“我不和父母住在一起,自己住。”
他这个年纪,开着不错的车子,有独立住房,还有专业做饭的阿姨,“你家里条件不错?”
“这要看跟谁比吧。如果跟你比,就是很普通的家庭。”蓝峥语焉不详,看上去也不愿意多谈。
宋峤怎么会不清楚,他入职填写的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他父亲的名字,全市也没几个人同名同姓。她用人,必会做清楚背调。当然,这都是蓝峥个人的隐私,跟她没关系。
“你多吃一点。”宋峤说:“男孩子的胃口不都很大吗?”
蓝峥若有所思,没接话。
之后的几天,蓝峥每天过来两次。早上七点钟之前会把宋峤晚上处理好的文件带去公司,下班再来一次,把等待她处理的文件送过来。每趟来他会给她带些东西,有吃的,也有她指定的东西,可能是生活或办公用品。宋峤让他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因为他每次带的菜都特别多,她一个人吃不完。
饭后,宋峤在家煮咖啡或茶,蓝峥趁机留下来喝一杯,听说她是从公司基层做起的,宋峤提了一次,自己曾经倒开水把客户嘴烫伤了,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蓝峥以为她会打开话匣子,接着讲一讲,但她很少说自己以前的事。
她总是很淡。
她越是这样,别人就越好奇。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开车小心。”宋峤提醒他该回家了。
*
这天傍晚,蓝峥来给宋峤送东西,在小区门口个停车的时候,看见了一辆张扬的跑车,这车他在公司见到过几次。
梁轸跟宋峤吵架,她离开家,当天晚上没有回来。
接下来几天她都没有回来,给她打电话也不接,后来干脆拉黑了他的手机号。
她自己定下的规矩,不能胡搞,不能夜不归宿,自己却不遵守。她没去公司,也没有出差,因为她的助理和秘书都在按时上下班,在办公位上稳如泰山。
他逼得她不得不把梁修祺火化下葬,她生他的气,他能理解,但他在做他认为正确的事。
至于那些话,是客观事实,总不能把他的嘴缝上。
梁轸等了几天,按捺不住,问李宝屏,宋峤的去向。李宝屏虽然名义上还是宋峤的助理,但早就不跟着她工作了,哪里能知道。
“你仔细想想。”
“我真不知道啊。” 李宝屏莫名其妙,“葬礼以后,她不是一直在家吗?你们住在一起,怎么突然跑来问我?”
梁轸捏着车钥匙,在手里转来转去,他大马金刀坐在椅子里,笑里藏刀,看那架势,李宝屏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他就不走了。
李宝屏只好跟梁轸说了几个宋峤经常去的地方,她在金茂府还有套公寓,但是不保证她一定就在那。
“谢了。”
这尊瘟神终于走了,李宝屏脸掉下来,自从他到了梁轸身边,就没过一天舒心日子!
梁轸停下车,在看见她那个男助理的时候,就确定了宋峤在这。他靠在车门上,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蓝峥。
蓝峥自然也看见了梁轸,他走过去,“梁总。”
“这几天,她一直住这?”梁轸问。
“我不清楚。”蓝峥说,“我只是负责早晚过来给老板送文件,至于别的,她晚上住不住在这里,不是我该关心的。”
梁轸冷冷嗤笑一声,径直过去了。
蓝峥上去拦住梁轸,“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去了。”
“劝我?”梁轸上下扫扫蓝峥,他对人的轻蔑都不掩饰,眼神像看垃圾,“你谁?”
蓝峥并不在意梁轸什么眼神看自己,他只是平静地说:“老板这些天的心情很不好,没见任何客人。”他在脑子里快速把这些天所见所感过了一遍,大概拼凑出两人现在是什么状况,“你们已经有了嫌隙,你现在贸然闯进去,你们的关系只会恶化。”他对她的动向一无所知,也打不了电话,应该是闹崩了。
梁轸闻言一顿脚,没继续往里走了。
蓝峥见他眼里出现迟疑,“不如等双方都冷静下来,再心平气和地谈。”
梁轸没说话,蓝峥又说:“她很累,不要再让她为难了。”
梁轸抱着手臂,表情似笑非笑,他看上去也没真信他,只是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你小子,心思很不单纯。”
*
蓝峥进门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宋峤又在打电话,见他进来,她把电话挂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蓝峥如实说:“我在楼下碰见梁轸了。”
宋峤皱皱眉,“他人呢?”
“我告诉他你在这,让他放心,他已经回去了。”
“好。”
蓝峥问:“你们,吵架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自己待几天,整理一下。”
扪心自问,她有没有生梁轸的气,有,但不多。
她知道,自己在梁修祺的事情上已经走火入魔了,总觉得留住他的身体,就能留住他这个人。但除了加剧生离死别的痛苦,毫无意义。
梁轸用那样的方式甩了她一巴掌,把她打醒了。
宋峤坐在沙发里,她的脸色疲倦,但不愿被人看见,微微偏开脸,说:“你先回去吧。”
蓝峥并没有走,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他知道,她的丈夫几天前去世了,她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此。
他也知道,这些都不是他该过问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他屈膝蹲在她面前,轻声问道:“你整理好了吗?”
宋峤转过来看他。
蓝峥仰头,再轻轻地靠近她一些,小心翼翼,生怕破坏了什么。她不排斥他,但两人都微怔,蓝峥被她秾丽的面孔蛊惑了,吻在她唇上。
很轻,轻到只是嘴唇擦过。
蜻蜓点水般的吻结束,宋峤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眼睛干净又漂亮,像纯净水,看人的时候呢,又带着疏离冷意。
“你多大了?”她问。
“26。”
“比我的继子还要小一岁。”宋峤似是苦笑了下。
“为什么要拿我跟别人比?”蓝峥不满,“只是我们,不行吗?”说完,他的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弓身起来,再次吻住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chapter14
梁轸回到家,屋里是黑的。
他连灯都懒得开,感觉很累,跑全马都没有这么累过。脱了鞋子,扔了外套,去楼上睡觉,却在她的卧室门口停下
房间里有幽暗的光,是墙角的一枚小夜灯,吸引着他往里走。
她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这个房间里属于她的气味正在慢慢消失,他敏锐地察觉着这些变化。
他仍旧无法知晓她的开关在哪,有时候因为他的一句话,事态突然变坏。她结婚前,他给她发短信,让她不要结婚,一旦她嫁给梁修祺,就再也无法转圜。
她没回他的消息。
第二天梁修祺来找他,说要安排他出国念书。因为他们要结婚,宋峤没法接受他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是他离开的话,对所有人都好。
他只发出去四个字,就得承受这么严重的后果,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从那以后,他怕得要死,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和梁修祺结婚,铺天盖地的新闻,他不想看见,但那些字眼都会自动推送到他眼皮子底下。他们婚礼的那天,他在国外摔断了腿,谁也没告诉,一个人做手术。
骨折最疼的不是摔下来的那一瞬间,是之后漫长的恢复期,他疼得一夜睡不着,睁着眼睛等天亮,止痛药和止痛针对他通通无效。
肉&体之痛是最深刻的。
他在一天之内失去两个最重要的人,精神也崩溃了。
梁轸好像失去力气的人偶,瘫倒在她的床上,床褥里还残存着她的味道,但也所剩不多了。
他拥着被子迷迷糊糊睡着,又很快醒来,天已经大亮,鸟停在窗前的树上,扑棱翅膀,叽叽喳喳地叫,吵死了。
他抹把脸,翻了个身还是赖床不想起,脸压在枕头上,床单上有一根头发,他用手指捏起来,在空气中扥了扥,发丝很有弹性,从发端到发尾的颜色也统一,没有染过。他好说歹说,劝了自己半天,才同意离开床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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