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山洞里,弥散着黑雾,半身由触手组成的青年看上去就像是恐怖游戏里的终极BOSS,可就是这样的他,却被一个才到他胸口处的孩子逼得连连后退,脚上的触手咕噜噜向后打滑,愣是没想到还可以朝前攻击,完全辜负了外表的恐怖气势。


    很快,压切长谷部就被逼到了角落。


    眼看审神者竟然还在朝他走近,打刀只能紧闭着眼扭过头,靠着岩壁缓缓躺下,仿佛想借此融入进黑暗里消失不见。


    “诶,我有那么可怕嘛……”


    见状,千野实在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他被面前的角色一路飞驰电掣地带到了这个黑漆漆的山洞,还以为青年是有什么非常特殊的委托,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能听到对方说一句话,想着难道还要玩家主动吗于是尝试靠近触发剧情,再然后就发生了方才的一幕。


    喂!振作起来啊!


    表现和外表完全不符合啊……难道这就是反差萌吗?


    说起这个,其实在千野落地这个山洞的时候,这点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这个山洞从外面看起来黑漆漆一片,但走进来才发现里面的岩壁上点缀着小夜灯,地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花朵,有些已经干枯,有些还比较新鲜,五颜六色的花瓣反射着柔和的灯光愣是将这个原本氛围阴沉的洞穴装点起来,意外显现出几分柔软。


    不止如此,洞穴里还放置着书桌,床铺,屏风……以及一台织布机。


    是的没错是织布机。


    还是那种有脚踏板,需要手脚并用的织布机。


    天知道当千野一扭头看见这台古老的机器,以及周围所堆积着的成品布料时有多么震惊。


    官方真是会设计角色的,明明这个青年在外表上看是那种非常凶残的BOSS,结果私底下竟然有一个自己的小山洞,不仅会收集各种花朵装饰,还藏了一台织布机用来织布。


    只要一想到,那下半身的触手可能用来伸长去够脚踏板哼哧哼哧织布的,顿时一切恐怖气息都没有了。


    哇……可爱!


    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呀!


    就是这样的发现,彻底抹去了玩家对这振打刀的最后一点畏惧,以至于他能够像现在这样大胆靠近,将对方逼到岩壁上。


    虽然打刀此刻还在咕咕哝哝说着什么“我会动手的”“别想骗我”之类的话,听起来还有些凶狠,但千野已经完全不慌了,毫不在意地拉近了最后一点距离,随后直接并排坐下靠在了打刀身上。


    “好啦~你带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呢?”


    别叽里咕噜啦,快给玩家颁布任务吧。


    压切长谷部:……


    是啊,他想做什么呢?


    这振打刀陷入了短暂的迷惘中,他混乱的大脑只记得有谁跟他提过,如果不想要杀死审神者的话,可以先将审神者关起来,教会正确的思想,成功改造之后,他们再去找大家赎罪。


    啊,的确是这样……


    三日月说过审神者很危险,所以他把审神者从本丸带走,也在保护大家……


    “待在这里……和我待在这里就好。”


    压切长谷部低喃着,对身旁的温度还是有些不自然,但依旧没有推开,“直到时机合适……再走。”


    千野有些疑惑:“那怎么才算时机合适呀?”


    压切长谷部不说话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才算合适。


    如果是依靠判定审神者品行是否改造成功这点,方才相处时的一幕幕,其实早就已经完全突破了这振打刀对于审神者品行要求的上限了。


    明明……


    明明看起来是个很好的主人……


    打刀的内心剧烈动摇着。


    无论是理智的判断,还是情感的渴望,都在不断驱使着他赶快向面前的审神者献上忠诚,不要再纠结也不要再抵抗了,这明明就是他的主人。


    但曾经惨痛的经历让压切长谷部始终放不下那一点警惕。


    尤其是,三日月宗近不久前还不断地告诫过他“审神者有问题”这件事……他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他不能不相信那把太刀!


    他绝对不能再次因为轻信而背叛同伴!


    可还没等压切长谷部积蓄力量,打算说些恐吓的话冷硬拒绝这个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撒娇的年幼审神者时,却听见久久没能得到回复的那个孩子先一步开口了——


    “啊,你是不是很寂寞,所以才想让我在这里陪你呀?”


    “可以哦,我可以一直陪你,直到你也想要离开这里。”


    说完,审神者就又自顾自地靠了过来,暖融融的体温渗透布料,正毫无保留地传递到冰冷的打刀身上。


    压切长谷部:……


    他无声地张了张口,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应的时候,就又听见肩上的孩子小声开口:“不过,太安静的话我也会无聊的,所以你有什么故事可以分享吗?”


    他又有什么故事好讲……


    不过都是一些糟糕的记忆而已。


    虽然心中这样颓废地想着,但不知为何,压切长谷部还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口,有些缓慢地陈述了那段过往。


    “……”


    千野难得没有在大段的文本叙述中选择放空大脑跳过,他靠在打刀的肩膀上,边悄悄向对方发射灵力球,边认真地听完了对方的经历。


    哇,听上去好糟糕啊……


    怪不得这个角色看起来这么孤独这么可怜,明明也是被操控的受害者,但因为被利用过所以没办法面对原本的同伴,好惨。


    “那最后呢?你杀死那个审神者了吗?”


    “我……杀死他了。”


    “这不是很好嘛!你做到了!好厉害!”


    “……你不怕吗?”


    千野愣了愣,就看见原本还回避他目光的打刀突然转了过来,又问了一遍,“你不怕我吗?”


    千野很迷茫:“我为什么要怕你啊……你会对我怎么样吗?”


    见对面没说话,他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我原本还想着,要是你没杀死那个家伙,说不定我可以帮忙呢!”


    “不过,这种事情果然还是要你自己动手才最好呀,你救了自己,也救了其他人,明明很伟大嘛,没有人会怪你的。”


    虽然身为玩家有点可惜这件事没有他能帮忙的地方,但千野也很开心剧情里的角色没有留下遗憾,毕竟,这种事情肯定要当事人动手才能真正报仇雪恨啊。


    不过,这个设定在游戏里总让人感觉有点不安啊……


    这种死在剧情里而不是玩家手里的反派,总感觉什么时候会突然复活呢……说不定还会爬起来成为这个黑漆漆本丸的最终BOSS什么的……唔?


    有些发散思维地想着,回过神千野才发现打刀一直在盯着他看,他眨了眨眼,有些疑惑:“怎么啦?”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自从被契约反噬后就浑浑噩噩的大脑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压切长谷部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面前的审神者和曾经的那位审神者不一样。


    可三日月明明……难道三日月也会错吗?


    那,那本丸的其他人又是什么看法?


    打刀迷惘着,迫不及待想要找到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可就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却看见面前的审神者略微变了表情。


    “大家对我的看法嘛……嗯……”


    想来想去也找不到合适的粉饰说法,千野有点沮丧,最后只能破罐破摔地小声回答,“大家好像都不喜欢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压切长谷部彻底迷茫了。


    怎么会?!


    难道……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觉得面前的审神者真的很难让人拒绝吗?不是吗?难道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他还是那么容易被人类哄骗吗?


    千野:“真的好凶啊,他们还要联合起来打我呢,唉!”


    压切长谷部完全震惊了。


    真的吗??


    许久未见……本丸里的大家都已经变得如此心狠了?面对这样年幼且手段高明的审神者,竟然能狠下心联合起来刺杀吗??


    有了这个新的证据,判断的天平仿佛又倒向了另一边,可看着面前这个孩子脸上流露出的失落表情,压切长谷部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因此微微揪紧发痛,忍不住开口:“我会保护你的……”


    “只要你不离开这里。”不去伤害其他人。


    “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再次献上忠诚。


    或许这次的审神者依旧有问题,或许这样温柔可亲的外表都只是伪装,但只要对方能够留在他的身边,最后只让他一个人承受代价就好。


    这是他为本丸的同伴所愿意牺牲的。


    压切长谷部专注地注视着面前的审神者,看着对方在灯光下柔和稚嫩的轮廓,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怦怦跳动,某种力量正在鼓动着他,喊出那个熟悉的称呼。


    主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