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拍了拍旁边的工头老王,“你说是吧,老王?”


    工头老王本来在抽烟,枯瘦的手指被烟头熏得焦黄,咳了两声,点头道:“那后生确实在南刻大学当教授,新闻上这个应该不是他。就算是也该有其他原因吧……”


    “哎,说这些都没用,也不知道战争打起来要死多少人,我们又该怎么办。”


    一个年纪不轻的工人愁苦道:“这打起仗来,谁还要我们修房子啊?我闺女的学费和我老伴的药钱都还没着落。我要是不抓紧时间赶紧打工攒钱,以后干不动了可怎么办?”


    工头老王瞪眼:“少来这套!整天唉声叹气的,丢人现眼!嫌不够累是不是?赶紧睡觉!没事儿别想那么长远!那些都是上层人该想的事情!不关我们这些小屁民的事儿!人只要不泄气,总会有活路的!”


    工人们不说话,被训得讪讪地闭上了嘴。


    [滴滴——滴滴——]


    工头老王的手机忽然在这时响了,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他们知道这种提示音代表着什么,这是“新城建设”给他们这些分支外包员工派发的工作任务邮件!


    一个和工头老王很熟的工人赶紧开口问:“老王,什么活儿啊?工资高吗?”


    “高,不过优先级也很高。”


    工头老王皱眉看完手机邮件,长呼一口气:“行了,都别睡了!时间很赶!赶紧收拾东西!这边修商场的活儿先放着,我们被调去兀尔山神庙防线帮助修整防御工事!这是市政厅那边派给我们新城建设的任务。”


    “市政厅派给新城建设的活儿?市长不是因为包庇那个战犯卫极画要被革职了吗?”一个工人挠挠头,“市长的夫人白院长都被捕了呢。”


    “啊,这个新闻俺也知道,俺闺女给俺念的。”


    另一个工人叹气,“俺真搞不懂,白院长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被捕啊?20年前分裂战争的时候,俺一家都是靠白院长才活下来的。白院长管理的第一医院收费也很低,20年来从来都没涨过价,全是白院长自己贴钱,就为了让俺们这些穷人也看得起病。”


    “唉!这个问对人了!我有小道消息!”


    一个长相精明的工人压低声音道:


    “我有个在第一医院当医生的大舅说,白院长是去找以前在惩戒军团的人脉,想尽可能以阿南刻的名义通过惩戒军团那边让季氏财团把战争的时间延后。但是被对方拒绝了,听说是惩戒军团上面的命令。”


    “本来只是被拒绝了也没什么的。但是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到了季氏财团那边,季氏派特工趁着白院长去医院调动急救药物备战把白院长给绑了,说白院长也要挑动战争。还不知道怎么查出市长一家都和那个战犯卫极画有关系。”


    “现在季氏财团的代理董事长是季氏财团二房的掌权人,据说要用白院长把那个卫极画逼出来呢,卫极画要是不出现,他们就要把白院长杀了。”


    长相精明的工人这话一出,其他工人都露出了不解的焦躁。


    “为什么啊?”


    起先那个说自己全家都被白院长救过的农民工大叔最先忍不住:“俺不懂,新闻上说卫极画是战犯啊,这个犯罪分子坏透了,连何文芷和季乐文那种自己家的人都杀,就算是市长一家真的和他有关系,他也不可能去救白院长吧?”


    长相精明的工人冷笑一声:“哼,季氏财团要的就是他不去!”


    或许中年男人就是爱聊政治和阴谋,这位长相精明的工人很是诡秘地低声道:“我们阿南刻是一致对外的,现在这位新市长也是大家选出来的。说要因为包庇卫极画被革职,其实也只是为了对外的政治影响,现在打起仗来还不是市长管事儿。”


    “所以季氏财团这一招才阴!这是妥妥的阳谋!把白院长一抓,卫极画去了,季氏财团就可以顺势给市长一家定罪,还能抓住卫极画。”


    “一旦卫极画不去,让白院长死在了季氏,那就是彻底让卫极画和市长一家结仇。”


    “想想看吧,市长一家为了帮卫极画遭受无妄之灾,卫极画还为了自己的命,冷血无情去不救白院长。就算市长一家不说什么,阿南刻那么多受过白院长恩惠的民众又会怎么想?全世界那么多在20年前的分裂战争受过白院长恩惠、欠了白院长人情的各国高层又怎么想?”


    “那些他国高层甚至还可以借着为白院长报仇的理由,也参与攻打阿南刻的战争!到时候就是混战!季氏财团靠卖军火起家的,怎么都不亏。等所有人打完了,还能坐收渔翁之利。你们就说这法子阴不阴?”


    “你们就等着看吧!看看卫极画得到消息后会怎么办。”


    说完,长相精明的工人抽完最后一口烟,唾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用脚按灭烟头。


    第172章 我等您


    [本台记者报道:阿南刻第一医院院长兼市长夫人“白厌奚”因外交矛盾被捕,据相关知情人士报道,“白厌奚”被捕前为战犯“卫极画”陈情,呼吁公众理性看待相关事件。]


    [季氏财团代理董事长随后发表声明,称将在阿南刻市季氏械生主楼塔顶公开等待,若杀害季氏财团董事长的“罪魁祸首”卫极画现身认罪,则释放“白厌奚”。若卫极画未在今日天亮前现身,便不计任何政治影响与战争代价,以同谋罪名处决“白厌奚”,以敬季氏财团董事长与诸多受害者在天之灵。]


    [国际社会对此事保持高度关注,本台记者将持续为您报道。]


    昏暗中,手机屏幕的冷光在卫极画脸上明明灭灭。


    他半垂着眼,退出新闻界面,回到手机主屏幕,神色晦暗不清。


    8月7日,凌晨3:40。


    他因为药物作用晕过去的时候是昨晚23:30,到现在挣扎着提前醒来,相当于昏迷了4个小时左右。


    卫极画并不知道何休在这4个小时内用他的身份做了什么,但阿南刻的天亮得很早,一般凌晨4:45左右,天就会开始蒙蒙亮。


    天亮前,他要是不能赶到季氏械生位于市中心的主塔,小狗警官的母亲就会因为被他连累而处死。


    “是你做的?”


    卫极画抬起头,望向房间顶端隐藏的监控,声音淡淡:“何休,我知道你在看。”


    监控的红光闪了闪,像是粘稠的活物眨动眼睛。


    “哈……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旁侧的投影仪调转角度,光线在空气中交织,何休虚幻的身影微笑着从黑暗中走出来。光线在他周身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轮廓,像是从雾气中浮出,又像是站在黑暗中凝视卫极画许久,现在才影影绰绰让卫极画看见。


    他穿着卫极画的衣物,四周雨雾蒙蒙,看起来像是还在外面。


    当他虚幻的投影走到房间里被换上他衣服的卫极画面前时,轮廓相同,姿态相同,界限变得模糊,就像是进行了一场身份对调。


    任谁都会把他当做是卫极画。


    何休似乎也是知道这一点,克制的目光在昏暗光线下与卫极画相碰,像一条线在空气中轻轻缠绕又松开,语气温和微笑,“根据预计时间,您清醒得有些早。”


    “怎么,你事情没办完?”卫极画上下打量何休的投影。


    关于秦惊浪一家的遭遇,卫极画自认为自己跟何休已经算是撕破了脸。


    季氏械生那边时间很赶,加上七日循环的副作用,让他有些控制不住烦躁。


    想到何休现在只是个全息投影,不可能过来杀了他,卫极画顿时就懒得客套了,直截了当:“白院长是从分裂战争出来的,做事向来谨慎,不可能莫名其妙就被抓。是你让白院长在惩戒军团的旧识向季氏泄露她的行踪,又用我的身份让她独自出去?他们一家的舆论,也是你让剧团的“经理人”做的?”


    听了卫极画的话,何休温和点头,一点也不掩饰,含笑道:“前两件是我安排的,不过舆论是季氏财团分支的季氏传媒做的。他们对这些一向很在行。”


    “那你的意图呢?”


    卫极画往前一步,隐隐的压迫感逼退了与何休投影之间的距离,目光沉沉:“何休,我说过,你大可直接报复我,为什么要对其他人下手?据我所知,你并不是这样的人。”


    何休一愣,出乎意料地停顿,没有立刻回答,许久才终于失笑:“很高兴您这样了解我,不过我的本意并不是想要报复谁,我只是觉得……您对他们的关注度太高了。”


    关注度太高……这是什么说法?


    卫极画皱眉,正想询问,就见何休放轻了声音无奈叹息:


    “您知道的,那些象征正义的一方,在各种作品中都是讨喜的角色,让人不由自主地偏向他们。而一旦您的偏向性太多,他们就将您拉入他们所在的地方。无论您是什么身份。”


    “这对您来说,是一条安心的退路,只要您不想与我们为伍,便随时可以脱离我们所在的地方,走向他们的那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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