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是不想让他获取继承权的季氏财团。


    第二个是剧团。


    虽说季氏财团在事件里比较明确责任,但剧团也不能信任。


    剧团再怎么说也是个犯罪组织,剧团长设置的规矩再严明也有不可控的时候。更何况剧团长同时管控的还有惩戒军团,总要公平考虑军团内部和剧团内部的声音。


    就算卫极画有剧团干部的身份,也不能排除掉其他罪犯针对他的情况。甚至有可能就是其他干部因为某些原因针对他。


    或者……是剧团长觉得他阵营模糊,有可能背叛剧团,要彻底斩断他和其他阵营的联系,将他和剧团这个犯罪组织绑死?


    ——这种猜测并不过分。


    卫极画当了几天干部,除了去北国的两天,并没有在自己的辖区内干什么,也没有主动召集辖区内部的下属,让自己尽快融入剧团。顶多和同为干部的驯兽师与灯光师的关系好一些。


    这可以看作是卫极画还在观察期,剧团长在防备他。


    因为卫极画在设定中是特地写过,剧团的干部相当于绝对忠于剧团长的亲信,除了负责剧团的管辖幕区外,还各自拥有惩戒军团一部分的军队控制权,以便于稳定剧团长的统治地位。


    剧团长并没有明确告诉卫极画军队的所属权,甚至连剧团总部的具体位置都没有告诉过卫极画。卫极画是根据自己大概的设定和“舞台监督”给他分配幕区时的信息邮件才知道剧团的总部位于阿南刻城市区域。


    单从这点来看,有可能是剧团长事情太多忘记了。但,负责引卫极画进入剧团的是驯兽师。


    驯兽师是剧团内最靠谱、最关照同事和下属的干部,和灯光师那种阴晴不定还总把任务甩给他的神经病小孩关系都还不错,可以说脾气是很好了。绝对不可能因为当初在灰雨公寓被卫极画砸断几根肋骨的事情就刻意针对卫极画。


    连驯兽师都对此闭口不谈,说明这个安排是剧团长的意思。


    鼠鼠只作为代号成员都能回剧团总部申请无人机,卫极画这个作为鼠鼠顶头上司的干部却不知道总部的位置,更是说明了这一点。卫极画对此心照不宣,没有问。因为他知道问了鼠鼠也得不到结果,反而会毁坏自己经营已久的人设,引来剧团众人的怀疑,让自己无法继续在剧团内装模作样撑下去。


    并且……鼠鼠遗失的无人机是在剧团内部不见的,而杀季乐文的时候,无人机却恰好在季氏械生的大楼外。


    不是鼠鼠操控,就只能是剧团内的其他人。


    根据型号和事实来推断,要么是惯常使用此型号无人机的灯光师,要么是公开在新闻中发布视频的卡尔。


    往坏一点的情况来想,作为卫极画手下代号成员的鼠鼠也有可能是作为对方的人成为了这件事的一环。


    不能就这样下去了。卫极画想。


    剧团和季氏财团并不可信,天然站在他这一方的只有秦惊浪父亲所掌握的阿南刻警方,以及对方还未完全掌握的阿南刻守卫军。


    阿南刻排外护短,无论什么极端情况都会先偏向于自己人和内部解决。就算是他在明面上挑起战争罪孽深重,也会给他一个辩解机会。


    现在新闻刚刚播出,事情还没有完全失控。假如找到真凶,知道对方的意图,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要是不抓紧时间,他就会彻底成为真正的通缉犯。事态会加剧,各方势力都会齐聚作为独立城邦的阿南刻,在包括季氏财团和惩戒军团在内的多方压力之下,阿南刻也不会保他这个挑起战火的“罪人”。


    卫极画决定趁着事情还没有彻底发酵,避开鼠鼠和芋泥波波茶等剧团成员去卡尔所在的电视塔看看。


    他从办公桌前起身,抹了把脸,看了看外面即将昏沉的天色,犹豫片刻,又坐下开始写遗书。


    忽然就坐下来开始写遗书,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与其说卫极画写的是遗书,不如说是意外指南。


    就跟诸葛亮给阿斗写的出师表一样,教人出了事该怎么做。遇见什么情况又该找什么人。


    卫极画也不想搞得那么复杂,可他现在是全世界公认的战犯,要在短时间之内摆脱罪名还是有些操作难度的。甚至“能摆脱罪名”只能算是最理想的结果。


    但周玉是被他为了保命才骗过来的,甚至还因为相信他而当着陈永年警官的面放弃警察的身份,被定性为叛逃。


    假如卫极画被定罪了,周玉一定没有好结果。


    还有为了卫极画而选择帮助南刻大学那群舞蹈生,结果弄丢工作,为了签证只能跟着卫极画来剧团打黑工的白羽。


    到时候,周玉和白羽很大概率是落到季氏财团或者剧团手上,阿南刻想内部处理都不行。


    所以,必须得留个安排表,方便出事儿后让小周警官提前带着地下实验室的白羽跑。


    卫极画在遗书里把一切都尽量周密地安排好,又另写了一份罪责书作为备选项,把周玉和白羽的行为全部都归责于被自己威胁与欺骗,方便他们被抓后脱罪。


    洋洋洒洒上千字,三流小说家卫极画把自己都给写美了,想到再不去电视塔天就黑了,才意犹未尽放下笔。


    纸张被压在钢笔下。似是不经意,办公桌半开的抽屉缝隙里,那只卫极画总是戴在耳侧发间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饰也压在命运教派递出的名片上熠熠生辉。


    *


    阿南刻,执法局。


    重案组办公区,办公室顶端的白炽灯嗡嗡作响。


    现在已经快要到下班时间了,重案组的警官们却因季乐文的案子沉默无声,无一缺员。


    卡尔的新闻录播被投影在用于分析案件的巨屏电子白板上。音量开得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其中惊恐的喘息声。


    ——那是季乐文的死亡录像。


    画面灰蒙蒙的,拍摄者似乎是用特殊无人机悬空在季氏械生大楼外,透过防窥的单向防弹玻璃拍摄。


    一男一女在走廊上狼狈奔逃。根据资料显示,他们分别是作为被害人的季乐文和季乐文的情妇李恩尼。


    季乐文像是被逼到精神崩溃了,开始对着空气大喊大叫。


    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喊的是什么。


    他喊的是卫极画。


    陈永年站在电子白板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下巴上满是胡茬,布满血丝的眼睛复杂地紧盯着墙上的画面。


    卫极画……卫极画……


    杀了何文芷,又毁了他徒弟的卫极画。


    陈永年干了一辈子的刑警,无儿无女。唯独周玉这唯一一个徒弟。说是当亲儿子亲女儿养也没什么两样。


    周玉一向是最听话守规矩的,却被卫极画哄骗利用,在办案中途私自离队帮谋杀何文芷的卫极画逃脱追捕,说相信卫极画是好人,哪怕卫极画罪名已定,都执迷不悟,至今还下落不明。


    而卫极画变本加厉。明知何文芷的死会带来战争,却还嫌战争来得不够快,还要杀了季乐文。


    陈永年沉着脸与在画面中的卫极画对视。


    卫极画松散地侧身站着,半张脸被灯光照亮,半张脸浸在阴影中,灰蓝色的眼眸平静,隔空看向他,弯了弯嘴角,微微礼貌欠身。


    ——嘭!


    李恩尼在走廊中炸成一团血雾。


    卫极画最后朝镜头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转身走向变电室。


    无人机的镜头调转,攀升,攀升,冲入季氏械生隐藏夹层的电梯井。


    季乐文在惊愕中触电而亡。


    巧合!巧合!和卫极画有关的案件,样样都是这样的巧合构成!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如此神乎其神的杀人手法,防不胜防。假如不是录像记录了这一切,陈永年扪心自问,自己绝对无法抓到卫极画的任何踪迹。


    这样的罪犯,对于执法局来说太棘手了。只要卫极画想,任何人都无法抓住他,而他挑起的战争却很快就会来了。


    阿南刻会因此毁掉,彻底变成残忍的绞肉机,比20年前的分裂战争更为惨烈。


    ……究竟还要怎么做,才能保护阿南刻?


    陈永年沉默良久。


    旁边一个年轻的警员拿着资料暂代了曾经周玉的位置,压低声音道:“陈队,这个案子,季氏财团二房的掌权人已经派人来调档案了。还要调关于卫极画的其他案子和审讯记录。”


    陈永年没有立刻回答,放下茶杯,疲惫地点燃一支烟,“调就调吧。”他说:“我们手上的资料也不多,看也看不出什么。”


    “可是陈队……”年轻的警员犹豫了一下,“陈队,大家都有想过……卫极画怎么会在今天出现在季氏械生?先不说季氏保密了交接仪式这个消息,就光说季氏自己的安保部队和防卫部门特工,还有我们执法局……我们都已经派人把季氏械生围住了。防卫那么严格,卫极画本就顶着通缉,又是怎么进去杀人的……”


    陈永年目光锐利:“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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