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熬了几个大夜,并且才睡两三个小时的小周警官在一片黑暗中听到睡前锁好的房门被轻松撬开的动静。
阴暗的影子笼罩了半张床,半截扭曲地倒映在紧闭的窗帘上。
周玉在门被打开的第一时间就清醒了,寂静无声中悄然摸出压在枕头下的枪,随时准备暴起。
卫极画狗狗祟祟靠近床,“小周警官?小周警官,你睡着了吗?”
“卫极画?怎么是你?”
周玉紧绷的身体放松,无语地直起身子:“你要进来直接敲门不就好了,干嘛要撬锁?还有,你走路怎么没声?”
“地上有地毯啊,走路没声很正常。”卫极画腆着脸,想到自己待会要做的事,就有点不好意思。
周玉倒是没看出卫极画的意图,还以为卫极画是有什么事情想让他帮忙办,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小圆脸,让自己快速清醒,直截了当问:“有什么事?”
“啊,没事没事。你睡你的,不用管我。”卫极画腼腆地摆摆手。
可怜的小周警官话还没说完,就被故作腼腆的卫极画往床的另一边儿推了几厘米。
床侧凹陷一块,熟悉的冷冽雨雾气息挤了进来,立刻将被子里的暖意驱散。
因为失温和失血过多,卫极画跟个男鬼一样,完全没有体温,爬到床上像一块冰似的嗖嗖直冒寒气,还阴森得毫无自觉地抓着周玉,免得周玉中途跑了。
小周警官被冻得浑身汗毛直立,这下彻底清醒了,恼怒回头:“卫极画?你做什么!?云海会所那么多房间不都是你的吗?跑来我这儿干什么?”
体面如卫极画,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害怕睡觉途中被人弄死,他笑眯眯地诚实了一半:“我来监督小周警官啊,你手上还有伤,刚才却没有好好休息。为了恢复进度,当然只有我来监督了。”
“卫极画!都跟你说了不要故意用这种语气逗我玩儿!我这点儿伤有什么好休息的?只是被子弹蹭掉一点儿肉而已!”
小周警官不忿地板着圆圆的小脸警告:“你身上的伤比我更重吧,而且你也没睡过觉啊。”
卫极画摊手,理所应当:“是啊,所以我现在来休息了。”
周玉气笑了:“你来我这儿休息?”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云海的工作人员大部分原先都是帮派成员,不可信。作为人民警察,小周警官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这样善良的普通民众被报复,对吧?”卫极画揶揄地眨眨眼。
从小古板守规矩的周玉实在说不过他,冷哼了一声:“睡觉!有危险叫你!”
“那就多谢小周警官咯?”
卫极画避开周玉受伤的那条手臂,低笑着用掌心盖住周玉的眼睛,“好啦,闭上眼睛,快点。”
冷冽迷蒙的雨雾靠得太近,也许是卫极画压着微哑的嗓音太轻柔低缓,又或许是卫极画冰凉的掌心舒缓了大脑的疲惫。
周玉本来毫无困意,眼皮却一阵阵发沉,最终,他逐渐黑沉的意识陷入了一片灰蒙的雨雾中。
待到周玉醒来,卫极画已经在旁边批文件了。
窗帘没有拉开,房间昏暗,只有床前书桌上有一盏光线微弱的台灯。
周玉揉了揉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两点。
距离卫极画过来,只过去了四个小时。而他根本不清楚卫极画究竟是多久开始批文件的。
见鬼,卫极画是像南国人一样把睡眠都进化掉了吗?
周玉神色复杂。
——如果卫极画能够听到周玉心中的想法,他会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也想好好睡一觉,但是刚闭上眼睛两个小时,剧团的文件就传过来了。
要是云海的文件还好,他可以找理由拖着。但现在的文件是驯兽师从北国发过来的。
他和驯兽师交换了幕区,但权限并未完全交接。并且因为他在命运教派的船上答应灯光师,只要灯光师帮他消除监控,他就帮忙找驯兽师留下北国元首的命。
灯光师得到卫极画的承诺,现在也迫不及待跑去北国了。生怕晚去一步,北国元首就被驯兽师给杀了。
就这样,两个管辖其他幕区的干部都去了第七幕区,堆起来的事情更多了。
那些来自北国的文件和部分报告都必须要卫极画签字之后再交给剧团长。还要加上驯兽师辖区的阿南刻、灯光师辖区的各大海域……
北国正在准备打仗,加上灯光师和驯兽师两人伺机报复,国境内事件频发。
阿南刻又是犯罪之都,各种事情密密麻麻。
各大海域更是宽广辽阔,几乎涵盖了全球60%的范围。
写不完!文件根本写不完!
苦命的卫极画急得给鼠鼠也发了个代号,把各种材料文件的大头全交给芋泥波波茶和鼠鼠写,自己光负责审核签字。
但就是如此,他都还写不完!
另一个有权限帮忙写文件的代号成员白羽又在云海地底下不知道搞什么研究,现在还没出来。连饭都没时间吃,根本指望不上。
卫极画好想现在找个理由脱离这堆文件。
在这堆文件面前,哪怕是让他现在去把自己的整本小说完整写出来,他都感觉没有那么卡顿困难了。
终于,一道电话铃声打破了僵局。
——是秦惊浪。
小狗警官神气得意的声音如同天籁,瞬间拯救了心如死灰的卫极画:“喂!卫极画,我得到条消息,之前发布了对你的通缉令后就躲起来的季乐文今天要到阿南刻旗下的一家子公司视察。这个对你有没有用哇?”
……季乐文。
好样的,正愁没地儿发火呢!
第161章 录像
阿南刻,市中心广场。
卫极画在灰蒙蒙的细雨中撑着伞,穿过中央手持命运纺锤与丝线的巨大命运女神像,踏着飘渺广告声反射在玻璃台面上的回音,抬头仰望广场前方占地辽阔的高大塔楼。
天空在细密的雨丝中仿若被雾气遮盖。城市霓虹变得微弱,周围的高楼大厦站在昏暗雨雾中,影子轮廓模糊,如同巨人般望不到顶端,给人恐怖怪异的巨物畸变感,像是《寂静岭》中的场景。
唯独南刻市中心广场的塔楼在昏暗的雨雾中像一柄利剑,贯彻整个城市,最顶端的巨大鸢尾花十字标记在模糊朦胧的细雨中亮着幽光。
——季氏械生。
季氏财团旗下的子公司之一。
全世界大部分药物、医疗器械、消耗品、包括各种医学体系、生物技术都出自于此,在医疗领域有着近乎于垄断的影响力。
日常生活中随便开点药、或者去什么医院做手术、整容医美、去医科大学深造学习,几乎都可以看到“季氏械生”的鸢尾花十字标志。
所以,哪怕是在以军火发家的季氏财团旗下,“季氏械生”也权重颇大,普通的季氏内部家族成员根本没资格管,一直都是由季氏三房在控制。
城市各处让底层人免费看病的“医疗保障慈善计划”和捐赠的检测仪器等物,连带让“七日循环”暗中通往全世界的毒品线,背地里都是三房的手笔。
卫极画向剧团举报季氏三房私自在阿南刻流通毒品的问题后,这里就遭了殃。
原先三房的掌权人季泉不出所料地在来公司视察期间被逮住了。剧团那群恐怖分子跟放出笼子的疯狗一样,兴奋地杀进“季氏械生”顶层办公室,硬生生把卫极画这位名义上的三叔抓了出来。
燃烧的火光通彻长夜。
来救季泉的保镖和雇佣兵、装甲车、坦克、武装直升机,几乎把整个市中心广场都填满了。
但“季泉”还是被挂在中央广场的阿南刻女神像上活剐了3000刀。
现在距离那次杀鸡儆猴才过去两三天,中央广场上的血迹还没清理干净,许多被轰碎的地基都是重建的。
卫极画不得不感叹季乐文运气好。
三房遭受了这么大的丑闻,季乐文他爹季泉作为三房掌权者又死了。按理说,三房一定会遭到其他下级旁支的趁机攻陷。
偏偏楚决把和季氏有血缘关系的季氏成员都杀了个干净,现在除了因“谋杀季氏财团董事长何文芷”被通缉的卫极画和到处杀人的楚决以外,有继承权的就剩下二房的掌权人和季乐文那小瘪三。
在这种情况下,季乐文纯属占了天大的便宜。不但成功继承了父亲“季泉”原先掌控的“季氏械生”,还多继承了其他旁支负责的权力领域。
但对于卫极画来说,这情况就不怎么好了。
他被“季氏械生”的七日循环污染,假如没有毒蛇的药,一周前就得精神失常,或者因为一直咳血把所有的内脏都咳出来。
好不容易稳定病情借了何休教授的钱买票跑路,季乐文又把整个飞机的乘客和空乘组换成杀手追杀他。害得他流亡北国,和北国元首那种伪人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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