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拖延,对于热衷于“进步”的芋泥波波茶和鼠鼠来说,就是另一种意味了。


    想要升职加薪,不怕事情多,就怕没事干,坐冷板凳。


    有目标有追求的下属,往往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揣摩领导的意图。芋泥波波茶和鼠鼠更是其中翘楚。


    他们千里迢迢从北国赶回来,剧作家大人却不给他们派发任务。


    ——这根本不正常!


    一定是“独白”阴险狡诈,在剧作家大人面前吹耳旁风,才让剧作家大人冷遇他们!


    这“独白”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还没有得到代号的鼠鼠最着急,在伊娃安排的套房客厅里急得团团转,“那个独白到底是谁?从没听说过啊!剧团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号人?”


    得到代号的芋泥波波茶也充满了危机感,跟鼠鼠统一战线,盘腿坐在地上啃指甲,疯狂回忆自己有没有见过那位被破格提拔的“独白”。


    “我好像见过。”


    芋泥波波茶眉毛拧起来:“前几天,我顶替学术研讨会的领队带队去北国,确实碰到了一个跟着剧作家大人的家伙。身份也对得上剧作家大人说的研究员!叫什么……白羽!是个研究生物基因和人体潜能进化的外地人!”


    “外地人?”鼠鼠怒了,漂亮的小脸涨红,“我们难道就是被一个外地人比下去了?”


    他气得攥紧拳头,“不行,阿南刻没有孬种!绝对不能输给外地人!别休息了,上班!我们现在就去把那些任务目标全杀了!”


    芋泥波波茶怔了一下,随即从地上弹起来,眼中燃起了斗志:“你说的对!现在就走!记得要在现场留下剧作家大人的名字!塑造剧作家大人的恐怖!让警方和罪犯都知道,阿南刻这片幕区已经被剧作家大人接管了!”


    “好主意!剧作家大人一觉醒来发现任务目标被我们杀了大半,并且还留下他名字狠狠打了警方的脸,一定会对我们刮目相看!”


    “嘿嘿嘿,我也觉得。”


    芋泥波波茶越想越美,搓着手嘿嘿笑了起来,“这种杀了人留下剧作家大人名字挑衅警方的想法真是太好了!警方一定会气急败坏,不计代价加大对剧作家大人的搜索力度,让剧作家大人玩的更尽兴!剧作家大人说不定会夸奖我们嘞!”


    芋泥波波茶和鼠鼠对视一眼,齐齐露出了想要上进、同时掺杂着兴奋的邪恶奸笑。


    ——还在办公室加班加点的卫极画忽然感觉背后一凉,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奇怪,总感觉又有人要诬陷他了。


    难道是季氏财团?


    卫极画浑身不自在,仿佛身上无形的黑锅又重了几斤。他赶紧端起桌上的热茶灌了一口。


    就在这忙里偷闲的间隙,手机忽然响了。


    是剧团发的那部手机,但是来电提醒上没有剧团成员的代号和部门名称,是一串陌生号码,尾号归属地是阿南刻。


    卫极画谨慎地把电话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不算年轻,“您好,请问是楚先生吗?”


    卫极画愣了一下,“不是。”


    “哦,那不好意思,打扰了。”电话那头准备挂断,可能是以为打错了。


    ……怪了,剧团的电话都是连接剧团自己的卫星和信号,号码前面的区号都不一样,怎么会有陌生电话打进来,还打错了?


    卫极画赶紧叫住对方,“等一下,请问您找哪位?”


    电话那头停顿,“您认识一位叫楚决的同学吗?档案上显示这串号码是他父亲的。”


    楚决?


    卫极画皱眉,握着电话从办公桌后站起了身,与其比他预想的更快一些,“是我家孩子,请问他出了什么事吗?”


    “冒昧问一句,您和楚决同学的关系是?”


    “我是他监护人。”


    “原来是这样。”电话里头传来了敲击键盘的声音,“楚先生,我是南刻大学招生办的老师,我们在几个小时前收到了何休教授的电子版推荐信,楚决同学的学籍档案现已办妥,转到了学校。”


    南刻大学招生办老师?


    卫极画回忆起自己请何休教授帮忙写的推荐信,心中了然。


    果然还是有熟人好办事啊,他几个小时前才找何休教授写了推荐信,何休教授就直接把电子版发到了学校。大半夜的就让人把楚决的学籍给办好了。


    正常情况哪有这种效率啊。不说作为全世界天才梦想之地的南刻大学有多难考,光说楚决被他顶替身份后一片空白的过往经历和学籍信息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解决了。


    何休教授这人能处,太靠谱了。


    不过招生办的老师这么晚打电话来,就为了通知楚决学籍转好了?


    卫极画询问电话另一头:“老师,请问您现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要交代吗?”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招生办的老师语气柔和,兴许是顾及到何休,讲话很恭敬客气,“楚决同学的入学手续办得有些晚,学校明天就要开始军训,我们想确认一下,楚决同学什么时候能来报到?需不需要申请不参加军训?”


    军训?


    卫极画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军训好啊!赶紧把楚决那粘牙小孩儿关到学校去,不就没空动不动跑过来杀他了吗?


    他的态度瞬间变得十分热切,“楚决明天就来报到,军训照常参加。另外,学费是交到哪里呀?”


    “啊,这个……”招生办老师的声音有些难为情:“抱歉,何休教授那边已经把各项费用都交齐了,还给楚决同学办了住校……您看?”


    “嗯?可以。我本来也打算让他住校。”


    卫极画完全没听出何休给楚决办理住校的险恶用心,反而觉得何休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南刻大学管得严,宿管每晚不定时查寝。内部还有装甲车和机器人巡逻。


    与此同时,整个南刻大学都建立在岛上,四面全是海,只有一条跨海大桥可供通行,弄得跟堡垒监狱似的,楚决想出来绝对不轻松。


    卫极画高兴得变成了难缠的家长,“老师,军训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家楚决站前面,多让教官看着点他?我家孩子有些内向,假如他不合群,您让其他老师多关照一下他,别让他闲下来。”


    电话另一头的招生办老师听到卫极画没有因为何休的安排不满,终于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跟着轻快了起来,“您不必担忧,何休教授都叮嘱过了,选修课给楚决同学报满了,还专门让负责每门课的老师随时点他的名,楚决一定能学到东西的。”


    “啊,好,麻烦您了。”


    卫极画听到这个好消息,美滋滋地挂了电话,把招生老师发给他的入学须知和军训时间表转发给了楚决,又打开转账界面,随手输了一个整数,备注写上零花钱,点击发送。


    [卫极画:《南刻大学军训时间表》、《教务系统链接》(入学须知见附件)]


    [零花钱转账5000000(待收款)]


    可能是设了特别关注,卫极画信息发出去后,楚决那边几乎是秒回。


    [楚决:……卫哥?]


    [卫极画:嗯,是我。学籍信息已经办好了,明天记得按时去报到。我现在顶着通缉不能陪你一起,只能下次有机会再陪你去了。零花钱每个月会打一次,如果不够一定要说。]


    [卫极画:到了学校好好念书,如果遇到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就去神学院或者是文学院找何休教授。他是我同事,长得和我很像、戴金丝眼镜。记得有礼貌,要叫何叔叔。在外面嘴甜一点,大大方方的。]


    [楚决:……]


    楚决打了一串省略号,不像是答应,也不像是不答应。卫极画没多看,关掉手机出门。


    刺杀目标他差不多翻完了,只剩下命运教派还没摸清。他要趁芋泥波波茶和鼠鼠睡觉,赶紧去找灰鸟套话。


    ——这个点儿,灰鸟应该在旧城区听命运教派的邪教讲座。


    虽然不知道命运教派藏在旧城区哪个犄角旮旯,但集会在天亮前就会结束。只需要在海港区的港口找到灰鸟的船,在船上等灰鸟就好了。


    卫极画戴着口罩和眼镜,顶着通缉令,老实巴交绕过四处巡逻搜查他的执法局警察,溜溜哒哒开着伊娃给他准备的车去了海港区。


    现在是凌晨,天蒙蒙亮。港口弥漫着灰蓝的晨雾,空寂的海风有些冷。


    原先那家卖关东煮的24小时便利店还开着,灯光在昏暗中明亮不改,关东煮的热气在玻璃门后面蒸出一片白雾。


    码头上来往的货船已经开始装卸货物了。工人光着膀子进进出出,新城建设的灰色工服在凌晨的微光中来去匆匆。钢卷堆叠出沉重的阴影,起重机的铁臂在高处偶尔晃动一下,低沉地哐当响。


    卫极画买了杯三倍浓缩的冰美式,在港口附近的礁石堆找到灰鸟系着灰色彩旗的小船,坐在船舷边吹着海风等灰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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