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卫极画,我现在是很郑重地在问你,既然你说那些证据都可以解释,那就告诉我,何文芷到底是怎么死的?”


    卫极画失笑。


    小周警官冒着被师傅误会、革职,甚至进监狱的风险在刚才一言不发,等回到安全屋来再质问他。


    只是因为口中的信任?


    绝对不止。


    周玉恐怕是顾及到师傅陈永年肯定已经通知了附近的其他警官,考虑到在外面就让卫极画解释那些证据和事情起因经过会浪费时间,怕卫极画被赶来的其他警官抓。这才顶着让师傅失望的后果,什么都没在陈永年面前说。


    小周警官被陈永年警官教得很好,他知道上层的政客是不会管“真相”与“无辜”的。


    阿南刻是唯一的独立城邦,是世界的中心舞台,也是人人都想咬下的一块肉。


    何文芷被刺杀这么大的事,抓了卫极画根本不管用。季氏财团找不找得到凶手,都会找借口图谋阿南刻。


    那些政客也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绝对会为了争权夺利和社会影响找出一个替罪羊。


    卫极画只要一被抓进执法局,上层的政客绝对会立刻想办法把他的罪名钉死,无论是动用私刑还是捏造口供,甚至是来个死无对证都会不稀奇。


    所以周玉宁愿顶着被革职通缉、甚至是进监狱、被送到惩戒军团最前线的风险,也没有在陈永年面前多问卫极画。


    现在,他想卫极画亲口告诉他。


    “好吧。”


    卫极画叹气,“我向你发誓,何文芷遇刺与我无关。是她要将季乐文送到惩戒军团,季乐文才一怒之下杀了她潜逃。我是被季乐文安排的雇佣兵绑上去的,我家的那两具尸体,也是雇佣兵杀的。”


    “那你书房的凶器呢?”周玉目光灼灼,“当初开膛手攀咬你控制他时,你说是季氏财团。现在你的书房摆满了各种不同凶手的凶器,这也是季氏财团对你的诬陷?”


    “啊……”卫极画尴尬。


    “那个,其实这些和季氏财团没关系。”他学着毒蛇一样扭捏道,“全是盯上我的罪犯……他们盯上我之后莫名其妙死了,我才把他们各自的武器拿回来做个收藏。”


    周玉:……


    小周警官的表情变得很复杂,深吸一口气,“卫极画,我看起来很蠢吗?非要用这种一听就是假的理由糊弄我?”


    卫极画委屈地低下头。


    他是爱撒点儿小谎,说话要么真假参半,要么就拿真话骗人,但那些罪犯真的是盯上他之后就莫名其妙死了啊,怎么说真话还没人信!


    卫极画忧郁极了,老实巴交,全然不提自己书房里那把杀了金议员的狙击枪,很委屈地用了误导性叙事方式:


    “小周警官,你相信我。那些凶手真的是自己死的,凶器也都是我捡的……我就是有一点收藏凶器的爱好。这也不算犯法吧?”


    他唯唯诺诺地小声嘀咕补充,“按照阿南刻的法律,这顶多就是私留证物,拘留二十天。罪名还没站街严重呢!站街要扣留一个月!之前陈永年警官就想用站街的理由把我抓进去!”


    周玉瞪了卫极画一眼:“灰雨公寓的案子至今没有了结,不抓你抓谁?假设只是你喜欢收藏,那把有季景父子血迹残留的刀呢?这个案子,我师傅一直认为凶手是你。既然那把刀也在你的书房……你碰到那个杀死季景的凶手了?”


    “算是碰到了吧……”


    卫极画回想起自己刚穿越来就拿着刀在灰雨公寓顶层碰见那两具父子尸体的情景,有点心虚。


    他下意识偷瞄了一眼小周警官,见到小周警官那副罪恶克星的严肃表情,很怕小周警官突然暴起把他按在这儿。


    可转念一想,那两父子根本不是他杀的,他只是中途穿越过来替楚决背了黑锅,让证据层面上看起来像是他杀的。


    他逃离灰雨公寓的时候都已经把现场和残留的证据处理干净了,谁能实锤季景父子俩是他杀的?


    他怕什么?


    凶手分明是天生邪恶的楚决!关他这种遵纪守法的老实小说家什么事?


    卫极画感觉自己瞬间变得正义了起来,浑身上下都闪烁着守法好市民的光芒。


    “卫极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那个杀了你亲生父亲季景的凶手呢?”


    “不知道。”卫极画说。


    他当然不可能把楚决说出来。


    毕竟是主角,小说中所有剧情都会围绕着主角转。无论多复杂的局面,主角都能化险为夷。


    楚决那小孩儿和他这种为了活命装模作样的“恐怖罪犯”可不一样,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恐怖杀人魔,每天把人命当业绩冲。


    卫极画怕自己刚把楚决卖了送进监狱,要不了两个小时,那粘牙小孩儿就从监狱里跑出来弄死他了。


    于是他表情严肃地跟小周警官鬼扯:“我和季景不熟,杀他的可能是我的某个兄弟吧。”


    周玉半信半疑,以为卫极画说的是季氏财团的子弟为了继承权谋害季景,还欲再问,楼道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卫极画眯了眯眼,抬起手轻轻握住周玉攥着他领口的手腕,往下压了压,与周玉眼神交流。


    两人没有说话,同时悄然贴近门口。


    滨海公寓是专门供给高级知识分子和附近白领高管的,隔音做得很好。


    正常情况下,在屋子里绝对听不到隔壁的声音,也不可能听到走廊的脚步声。


    能够听到脚步声,是因为卫极画和周玉正好站在进门的玄关,走廊上的人也脚步沉重拖沓。


    卫极画对此很警惕。


    他去找小周警官的时候已经暴露在了陈永年的面前。


    陈永年那种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只需要稍微一推测,就能预估出他躲在海景区的概率,调动执法局的警察过来全面搜寻。


    假如执法局的警察知道了,凭“何文芷刺杀案”借题发挥的季氏财团也一定能得知这条信息,甚至是跟着一起过来。


    来的是季氏财团,自然该提前防备。


    但假如来的是为了抓捕他逐户搜查的执法局警察……那就更坏了。


    卫极画忧郁。


    为了保证隐私,滨海公寓的每层楼都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区,四区分隔开,互不相通。卫极画所在的部分只有三户。


    分别是白羽、何休、卫极画。


    除了软弱可欺的卫极画,白羽跟何休都不是善茬子。


    一个是一管病毒就能随便让成千上万人基因崩溃的潜在犯罪分子,一个是惩戒军团的二把手兼参谋长。


    万一那些上门调查的警官问话时,白羽跟何休这两神经病突然发疯,爆发第二次分裂战争都算轻的。


    卫极画把呼吸压低,贴着门凑到猫眼上。


    鱼眼镜片把走廊的画面压缩成一个略微扭曲变形的小圆圈,楼道灯光是声控的,已经亮了。


    走廊里,一个人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感觉有气无力,步子沉重,手上还用绳子牵着个绿色的恐龙拖车,恐龙拖车里装着私人物品和几本书。


    白羽?


    卫极画一愣。


    都凌晨了,白羽怎么现在才回来?


    在阿南刻这种罪恶之都,白羽一个柔弱文职人员大晚上不睡觉跑出去遛恐龙拖车,也不怕碰到罪犯被捅死……


    “你好,打扰一下。”


    几个穿着便装执法局警察从楼梯间的方向走过来,叫住白羽后,向白羽出示证件,“我们是南刻市执法局。你是这里的住户吗?”


    白羽迟缓地点了点头,“是,我住在这里。”


    “好的,谢谢配合。你住几号房?清楚其他住户的身份吗?”


    “我住2103。”白羽声音很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2104是南刻大学文学院和神学院的教授,2105空着,没有人住。”


    穿便装的警察看了白羽一眼,目光扫到他牵着的恐龙拖车,又粗略扫过拖车里的东西,“你这是?”


    “我也是南刻大学的教授。”


    白羽声音平静,“生物基因,主研人类潜能进化。因为和学校发生了一些矛盾,今天刚被通知解聘,工作签证要被注销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国。”


    穿便装的年轻警察沉默了几秒,把证件收起来,“抱歉,谢谢您的配合。”


    “没关系。”白羽扯出来一个笑容。


    几个警察转身离开,在他的视线中消失。


    白羽强行扯出来的笑容迟缓地收了回去,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才慢吞吞转身。


    [嘀——识别失败]


    大门的指纹锁发出了警报。


    白羽愣了愣,抬起手,发现是因为自己的指纹磨损了许多。


    是在北国被绑架后一路摸爬滚打才磨损的,以至于家门都打不开了。


    白羽沉默地又试了一次。


    [嘀——识别失败]


    [警告,大门将在第三次错误后锁死,并向附近执法局发送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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