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教士的卫极画闻言赶紧将头上的兜帽向下扯了些,等完全遮盖住脸,便拉着白羽挑了一辆无人的车。


    其他车都坐满了,只有末尾的车子空着。


    卫极画和白羽刚坐进去,打头点人数的那位教士头目就也坐了进来。


    车门关上,车子在风雪中缓缓启动。


    卫极画和白羽坐在后座,教士头目坐在前面,车内无人说话。


    好一阵,前面的教士头目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两个……怎么上车了还带着兜帽?感觉你俩有点眼生。”


    这句略带疑惑的询问把柔弱生物教授白羽吓得够呛,下意识抓着藏在神父袍下的沾血烛台,想先下手为强。


    卫极画赶紧按住白羽,避免白羽用那盏已经“打晕”两个教士的烛台把教士头目也给砸死。


    毕竟脑震荡被田螺姑娘治好了,刚才还睡了40多分钟,卫极画的精神状态比较平和,爱随口撒点小谎:“你的警惕性不错,值得赞扬。我们是阿南刻总部派来的。”


    “总部?”教士头目面露困惑,“可我没听说过这个消息,也没见过你们。”


    卫极画面不改色:“不必担忧,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我们是总部派来确认仪式正常的,不要对外暴露我们的身份。”


    他这话言简意赅,没有半点心虚,教士头目虽然还有些怀疑,但终究没有质疑,“既然是命运指引,那两位上使是来查什么的?”


    “替换仪式。”卫极画说。


    “替换仪式……?”


    听到卫极画提起他们将神降仪式变成替换仪式的信息,教士头目终于放下了戒备,“您问这个啊……请放心吧,仪式一切正常。献祭一旦开始就不会停下,等仪式结束,我们就能得到结果。”


    这教士头目还怪精,只说了仪式一切正常,却没有说替换仪式的内容。


    卫极画不太在乎这些神神叨叨的邪教仪式,只旁敲侧击想问出这些教士有没有在仪式上留下后手,便装作一副严肃的样子:“你们都逃到这里来了,怎么保证仪式正常?”


    教士头目笑了两声,“上使,您说笑了,那些神学领域的权威学者都还在祭坛边,北国元首的士兵可是拿着枪的,一定会让他们‘帮忙’完整走完仪式。”


    卫极画嗤笑,“你是说那批学者?呵……很遗憾,那群学者被刚才恐怖袭击的恐怖分子抓了。”


    “被抓走了?!”


    教士头目一惊,赶紧打开手机通过教堂的监控画面查看广场情况。


    教堂广场上的交火声仍在继续,坦克飞机都来了,几乎乱成了一锅沸腾得冒泡泡的粥。


    本该在祭坛下方主持仪式的神学领域学者竟然全部都被刚才那些恐怖分子抓着往外跑!紧急赶过来的军队都拦不住他们!


    ……主持仪式的学者被抓走了?!这还得了!


    教士头目瞬间就急了,但是又想到坐在自己后座的卫极画和白羽是被从阿南刻总部派来的“上使”,只能硬生生克制住惊慌。


    他被外派到北国那么多年,眼看就要调回阿南刻升职了。为了更进一步,他现在绝不能出现纰漏!


    教士头目稍加思索,决定把这件事瞒下来往好的方面讲。


    他拿出哄骗教徒的话术打马虎眼儿,“上使,那些学者走了没关系。还有一个神学领域的权威没被恐怖分子抓走,北国元首一定会让他继续进行仪式的。”


    “哦?”


    卫极画听到‘神学领域权威’这个关键词,促狭道,“你这个神学领域的权威是不是叫……何休?”


    “上使英明!”


    教士头目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像一朵被晒干了的菊花,“正是何休教授!您也知道,何休教授在神学界的地位那可是泰斗啊!”


    他竖起大拇指,在卫极画面前疯狂投入赞美之词,“那可是何休,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没他一半能力。只要他在,仪式照样能成!北国元首肯定会把他抓去主持大局的!”


    卫极画似笑非笑地盯着教士头目,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和嘴角的弧度,“你亲眼看见何休被抓了?”


    教士头目愣了一下。


    ——要问有没有看见何休被抓,当然是没看见的。


    何休就是他编出来的托词。况且那会儿广场祭坛上那么乱,爆炸和子弹轰轰的响,他光顾着带其他教士趁乱撤退了,哪还顾得上看谁被抓谁没被抓。


    但为了升职,他肯定不能在总部来的上司面前这么说。


    教士头目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笃定起来,把糊弄信徒的说谎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上使有所不知,我来之前亲眼所见,那何休教授被北国元首的特殊部队包围了,插翅难飞。这会儿估计已经在祭坛上了。”


    “是吗?”卫极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确定?”


    教士头目的笑容僵住。他下意识看着卫极画,却看不见卫极画那双隐没在兜帽阴影里的眼睛。但他觉得自己正被那双眼睛注视,似有似无,如芒在背。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还是信誓旦旦咬死不认,笃定道:“看、看见了,真看见了!”


    卫极画旁边的白羽低着头忍笑。


    这些命运教派的邪教徒太好玩了,居然跟何休信誓旦旦地说“我亲眼看见何休被抓了”。


    而何休居然也不否认,故意促狭着吓人。


    以前怎么没发现何休是这种性格?两个月前的何休不是从来少言寡语,平等漠视所有人,从不浪费时间吗?结果在这种潜伏在他人队伍中的情况下都还要恶劣地逗人玩?


    白羽笑得抓着卫极画大腿一直抖。


    卫极画无辜被掐,面不改色撕开白羽的爪子。


    教士头目看白羽低着头一个劲发抖,赶紧转移话题,“这位上使怎么了?”


    卫极画侧过头撇了一眼白羽,语气平淡,“他晕车。”


    “……啊,晕、晕车啊。那是很难受了。”


    教士头目尴尬地低下头继续看监控,假装自己很忙。


    监控中的画面依然混乱,教堂前方的广场几乎已经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地狱。


    几辆坦克歪倒在街道两侧,炮管折断,履带崩裂。直升机的残骸砸在附近居民楼上,冒出滚滚浓烟。


    地面上到处都是弹壳,到处都是焦黑的爆炸痕迹。血迹从祭坛的灰白石阶一路延伸下来,顺着那些符文蔓延整个广场。


    祭坛周围仍有源源不断赶来的士兵,那些造成混乱的恐怖分子却已经趁乱带着那批学者撤走了。


    ……完了……这下完了。


    那些学者真被抓走了,仪式怎么办?


    教士头目的双手有些发抖,甚至想现在冲下车,豁出这条命去维持仪式正常运行。


    可忽然,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了监控画面中。


    广场上明明到处都是士兵,到处都是爆炸,光是流弹的弹射就能打死路过的人。


    这青年却毫不在意,如入无人之境,在混乱中慢条斯理地走向祭坛,漠然无视脚边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员,踏过血泊,拾阶而上,拣起祭坛中央那把仪式匕首。


    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焰钻进广场附近的建筑群炸开,浓烟滚滚,静谧的雪像灰蒙的雨。


    祭坛的妖异火焰跳动,细密的蓝紫色火星随飘散的雪落在他周身,又熄灭。


    火光迷蒙映出了他苍白的脸。


    只要见过,就没人会不认识这张脸。


    ——是何休。


    盯着监控画面的教士头目喜极而泣,“上使!是何休!我没骗您啊!他真的在祭坛上!”


    卫极画没看到监控画面,以为对方又在说鬼话。


    他发现闭上眼睛会很舒服,所以从刚才就借着兜帽的遮挡闭上眼睛趁机睡觉。


    可惜现在被喊醒了。


    旁边的白羽慌乱地扯他,“何……何休……真的是你。你怎么在祭坛上?”


    “嗯?我?”卫极画茫然。


    他来北国用的是两个月前失踪的那位何休教授的身份,假如“何休”在祭坛上,那他又是谁?他怎么不知道他被抓去接替仪式了?


    等等,不对!


    卫极画忽然想起,他从灰鸟那得到证件的时候,听灰鸟说,何休教授是失踪了,不是明确死了。


    假如他在这里,那现在,在祭坛上继续仪式的那个……不会是真的何休教授被抓去主持仪式了吧?!


    卫极画赶紧看向监控。


    不好……好像真的是在两个月前失踪的何休教授!长相几乎和他手里的身份证件照片一模一样!


    这可怎么办?!


    何休教授失踪两个月,肯定深陷围窘。


    而他,为了在剧团那群恐怖犯罪分子面前保住命,就趁着人家被困,顶替了人家的身份,现在还害得人家被抓了!


    他之前甚至为了逃生,就不问自取借了何休教授的钱没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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