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发现了。


    秘书的脚步声从休息区的方向传来,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说什么,细微听不清。


    那秘书没有挂断电话,但显然,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通话中了。


    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朝附近站岗的士兵招手,示意士兵跟自己一起靠近卫极画所在的拐角。


    卫极画闭了闭眼睛,努力将呼吸压低。


    他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他能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还有附近端着枪的士兵悄无声息小跑过来。


    卫极画下意识摸了摸大腿上的武装带。


    空空如也。


    他这才回想起,他为了进研讨会专门换了身衣服,只带了一把藏在后腰的枪。


    而那把枪在离开时被他交给了白羽防身。


    卫极画微不可查蜷缩手指,“七日循环”的作用在压力下持续影响他的理智。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想杀人,不想卷入任何麻烦,只想活着。但这个鬼世界从来不给他机会。


    来了北国更是如此,每个人都在逼他,总是想让他死。


    卫极画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在听到对方要杀自己后,还要躲在墙角屏住呼吸,等着被发现?


    ……什么不反抗呢?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呢?


    这些人最先对他心怀恶意,不是吗?


    珍视生命的原则在他们眼中根本没用,不是吗?


    这些人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做人,随口就是要杀了他,以前也一定干过很多这样的事情吧?


    是否有像他一样倒霉顶替身份被抓过来的无辜者,也像这样被轻易解决掉呢?


    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恶意在卫极画心中滋生。


    他缓缓地、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玻璃管,其中的药液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中发出幽绿的危险色彩。


    是白羽那支基因病毒。


    卫极画在学术研讨会把枪交给白羽防身的时候,为了避免白羽出现问题误伤到自己,就提前从白羽身上顺走了这支基因病毒。


    现在,恰恰好,这支病毒跟随他来到了这座封闭的地下堡垒。


    一旦这支病毒在这个地下堡垒内打碎挥发,就会不分敌我,在20分钟内,让所有人身体机能崩溃,窒息而死。


    只要卫极画想,他随时能让这些想让他死的人都先他一步去死。


    “七日循环”和大脑的倦怠让平日温和的表象缩减,卫极画看着手中的这支病毒,忽然觉得多杀点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卫极画知道这样的想法不好。


    他察觉到了自己的思维被药物影响。


    ……不如说,在刚才见到北国元首时,他就已经被影响了。


    他的言语变得很尖锐,没有平常那么礼貌,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就喜欢看人痛苦一样,恶意撕开北国元首的假面。


    这是因为药物的作用在减弱。


    药盒里的药物数量有限,卫极画本来打算一天吃一颗,尽量撑过这第二轮七天。但现在却发现,一天一颗根本就不够。


    明明今天凌晨才吃了一颗药,现在才刚刚到晚上,就又被影响了。


    卫极画知道现在自己应该赶紧再吃一颗药,保持理智,再想办法逃走。


    可他就是不想。


    他甚至有些沉迷这样随意发泄自己恶意的畅快。


    究竟是他自己的思维作祟?还是药物对他的影响呢?


    不,不重要。


    卫极画忽然笑了一声,看到身侧的通风口。


    啊,世界都在帮助他,世界都在促使他。


    真是恰恰好,他身旁就有一个空气循环系统。甚至是联通整个地下堡垒的循环口。


    卫极画舔了舔嘴角,暴力拧开循环口的铁栅栏,随手将那支药剂扔了进去。


    “嘭!”


    玻璃试管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药剂,在他身后开始挥发了。


    卫极画没有等待,也没有在乎拐角不远处向他所在位置悄悄靠近的秘书和士兵。


    ——他的脑子很好用,特别是在有压力的情况下。


    按照自己被蒙着眼睛送进来的记忆,卫极画轻轻抚了抚衣摆,顺着来时的路,从容地转身离开。


    第113章 来抓他的?


    卫极画的离开很迅速。


    周围士兵和怀疑拐角后有人的秘书围过来时,拐角后已经空了。


    秘书的手指扣在枪柄上,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供北国元首躲藏的地下堡垒内部错综复杂,哪怕是在这里待过几个月的工作人员,也有可能迷路。


    秘书本怀疑拐角后的人是卫极画,毕竟只有卫极画一个陌生人来了这里,他在电话里说的也是要解决对方。对方听到这件事,会躲起来很正常。


    可他带着卫极画来的时候,卫极画是被蒙了眼睛的。他顾及到卫极画也许是个经受专门记忆力训练的特工,还特地带着卫极画绕了很多圈路,避免卫极画把路认下来逃跑。


    所以,应该不是卫极画。


    秘书记着,之前见到卫极画时候,卫极画的脸色很苍白,眼下乌青,好像长久缺乏睡眠,脑子也受了伤。


    他唤醒在直升机上不小心睡着的卫极画时,也摸到过卫极画的额头,对方甚至还在发高烧。


    这么多干扰项和负面状态的情况,卫极画怎么会还能记得路,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不见了呢?


    假如刚才在拐角的真是卫极画,那也太离谱了。这根本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可除了卫极画,还有谁会在这里?


    秘书沉思着扫了一眼拐角所处的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他正想离开仔细搜查,脚下却隐约踩到了异物。低头一看,是一小块儿不明显的碎玻璃渣。


    秘书顺着玻璃渣,缓缓抬起头。


    ……走廊墙壁顶端,通风口的栅栏歪了。


    不是螺丝松掉,是被人从外面单手暴力拧开的。金属栅栏呈现出扭曲的状态,空出了一个口。


    秘书后退两步,打开手机的后置手电筒。


    手电的光束照了进去,在狭窄的金属管道内延伸,照出一小片亮斑。


    管道内部,其余碎裂的玻璃渣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有一小摊幽绿色的液体正在挥发。


    通风管道不远处的空气循环口,工作状态下的循环扇叶正飞速旋转,将那些挥发的空气送往管道联通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是什么东西?”


    秘书隔得远远地嗅了嗅,什么都没闻到,“没有味道,但感觉不对。”


    身后的士兵见他如此反应,连忙也退了几步。


    其中一个士兵眉头紧皱,警惕地捂着鼻子,声音从指缝里露出来,“大人,里面有什么问题吗?需不需要通知安全排查组戴上防毒面具去看看?”


    秘书沉吟片刻,“也好,警惕一点儿,先上报吧……咳咳咳……”


    他说到一半忽然咳了起来,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


    “大人,您的脸——”他身后士兵的声音变了,紧张道,“您的脸好红!”


    秘书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烫……他的皮肤在发烫,好像有火在皮下烧。


    不对,不对,他的眼睛也开始发痒了,视线变得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


    好奇怪,好像身体的所有免疫系统都罢工了,只能接受无菌环境。而现在,在外界,仅仅只是呼吸空气,就让他的身体全面崩溃。


    秘书挣扎着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撑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亮着手电筒的手机在他手里松开,哐当摔在地上,光线照在他窒息的脸上。


    周围的士兵也开始咳了,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脸涨成青紫色。更多的士兵已经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手指艰难无用地抓挠地面。


    秘书靠在墙上,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意识越来越模糊。但他瞪大的眼睛停留在走廊墙壁高处那个被暴力拧开的通风口栅栏处,大脑里有一个念头在转,像通风口的换气扇一样转动着发出嗡鸣,越来越清晰。


    通风口……循环系统……


    那支试管被打碎在通风口,而这个通风口连接了主要的循环管道,几乎关联着整个地下堡垒的空气循环系统!


    那些看不到、闻不到、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会随着空气挥发,被送到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每一间办公室。


    谁会察觉到空气中的危险呢?


    ……每一个人都会无知无觉。


    是卫极画?


    ……一定是卫极画!


    卫极画就是那个混入他们的敌方特务!


    卫极画凭借这个机会潜入地下堡垒,一定是要让他们都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秘书的眼睛在死亡来临时瞪得很大,残余的意识隐约想到自己该提前杀了卫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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