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身衣服感觉是那种一件就足以过冬的高级货,很有韩剧男主角的意思。看着薄,实际上比羽绒服还暖和,再贴几张一次性发热贴就更暖和了,在有空调的室内还有点热。


    穿上这身衣服,配合卫极画很能唬人的忧郁艺术家气质,挂上从芋泥波波茶那儿拿来的参会证,那股高知学者味儿挠一下就上来了。一路上居然没有士兵怀疑卫极画这个大学都能没念完的社会闲杂人员。


    白羽也换了身正装,脖子上挂着参会证,并排走在卫极画旁边。他在自己国家的时候被保护得很严密,见到这么多密集的士兵没有任何不适应,完全没看出卫极画的做贼心虚和故作从容,还以为卫极画不看那些边上的士兵,是不把那些士兵的威胁放在眼中的意思。


    “何休,按照惯例,我们这个时候就该先入场了。进去吗?还是过一会儿?”白羽问。


    啊,惯例?


    现在就进吗?


    不还没到时间吗?


    卫极画很慌,在会场通道入口拐角偷偷鬼祟张望那条通往会场的长廊。


    整个走廊都铺着暗色的红地毯,灯光亮恍恍的,两侧的士兵和记者扛着长枪短炮。会场进门处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敞开着,门口设了一道安保,三个保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检测仪,全部严肃沉默,高大的身躯仿若几座铁塔挡在门前。


    卫极画有点担心芋泥波波茶到底有没有给自己把参会身份的事情处理好,硬着头皮跟白羽往会场走,一路上又反复想待会儿过去用不小心少录了名字的理由后,能不能凭借[何休]在学术界的地位刷脸通过。


    走着走着,他们到了会场门口。


    白羽有参会证,名字也在参会学者的系统里,检查得很顺利,排在卫极画前面没要两分钟就通过了。


    很快,就轮到了卫极画。


    卫极画递出参会证,正欲编点谎话和旁边准备查询系统的保镖解释自己的名字因为意外没能提前录入参会学者名单中,看见他长相的保镖却忽然愣住了。


    三个保镖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盯着卫极画的脸。


    “何……何休教授?”最前面那个保镖带着一丝不确定,惊讶地开口试探。


    卫极画有点懵,但还是故作从容,“是我。”


    “真是何休教授?”第二个保镖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充满敬仰地激动和卫极画搭话:


    “两个月前听到您失踪的消息真令人担忧。能见到您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您的书我读过很多遍,特别是那本《四国回忆录》,真是太动人了!既道明了战争的本质和罪恶,又阐述了20年前那场分裂战争的不可避免性,简直就是文学史和反战史上的里程碑!我曾经上前线时就读您的书,是您给了我在战场上坚持活下来的动力,我才能有幸在这里遇见您哩!”


    “我们又何尝不是呢?何休教授!”


    另一个保镖和旁边几个站岗的士兵也激动地接连开口:


    “我的妻子也喜欢您的书!我们正是因此相识!”


    “何休教授,您记得我吗?我是南刻大学毕业的,有幸抢到过您的选修课,我写论文的时候还引用了您的观点哩!您那篇《论神学与文学的融合性》深入浅出,写得真是太好了!”


    “还有我还有我,何休教授!听说您有一本不对外公开的自传体著作,叫做《雾中肖像》,说不公开这本著作是因为这本著作暂时还未完成,请问我们十年以内有机会读到这本著作吗?”


    这些声音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会场入口附近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落在卫极画身上。


    会场内的学者和后面准备入场的学者听到会场入口的动静,也忍不住越过人流往卫极画所在的地方看:


    “何休?何休也来了,他不是两个月前失踪了吗?”


    眼看吸引的注意力越来越多,就连不认识[何休]的人也看热闹似的向周围人了解打听,卫极画连忙无奈温和微笑着抬手,将所有的声音压下,“好了,我很感激大家的关心,但交流会议要开始了,等会议结束,有机会再和大家交流,好吗?。”


    他的话很有用,所有人都止住了声音。保镖什么信息都没查,甚至都没怎么搜卫极画的身,稍微意思一下就放行了,生怕冒犯到人生偶像。


    等进入会场,内部的交谈声也低了一个档次,所有的学者和学生都注意到了卫极画,但不好意思明目张胆的看,只能偷偷的看。


    特别是那十几个跟导师一起来的文学系和神学系的学生助手,看到卫极画时,有个女孩手中的会议手册都掉了。连旁边几个一直偷吃茶歇小蛋糕的学术蝗虫也不吃了,全都跟文科生亲眼见到诗仙李白再临一样,激动地悄悄交头接耳无声尖叫。


    “你果然好出名啊。”刚才被人群挤离卫极画身边的白羽忍不住感慨。


    卫极画无言以对。


    他能说他只是一个废物三流小说家吗?整个会场估计就数他的学历最低。


    卫极画心虚地维持着[何休]平等漠视所有人的冷漠人设,面无表情向前走,准备找个能完整看到整个会场动向的座位。


    这个研讨会的会场真的很大,估计是北国专门建来开研讨会的。进门处有各种小甜点和咖啡茶饮的茶歇,往里面走就是一片光线柔和的沙龙区。


    沙龙区没有座位,只有少量沙发和小圆桌,中间空出来方便人站着聊天。大概是用于学者们相互交流的。


    再往里走,就是阶梯式的礼堂主会场。


    卫极画准备坐在高处的角落,穿过边缘过道时,却偶然看到几个穿着新城建设灰色工装制服的修理工从旁边的电力小门里出来。


    这几个新城建设的维修工人正被酒店的工作人员指引着从不起眼的侧面往走廊外面跑。


    酒店工作人员低声叮嘱:“快,再去检查一下外面的电压,研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会场一定不能出现问题!任何问题都不要有!我们都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嗯?新城建设的人?


    新城建设还没倒闭呢?


    卫极画抽了抽嘴角。


    原先那个新城建设的董事长是在极乐之宴的游轮上死了的。


    先是被驯兽师带着手底下的杀手组警告了一通,差点被阉了。好不容易驯兽师走了,又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狼追,最后又是被莫名其妙出现的两枚鱼雷爆炸掀飞沉海,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可以说,这位先任董事长跟卫极画一样很倒霉了,不过命没有卫极画硬,半路就死了。


    后来,新城建设应该是又换了一个董事长,并且还背靠季氏财团。所以旧城区化工厂的污染才那么嚣张,甚至新城建设那位负责化工厂区域的主管就有资格下令封锁整个旧城区,要把整个旧城区灭口,将人们的尸体做成药物。


    但恰巧,这件事又碰到了倒霉的卫极画。以至于让卫极画引来了剧团,导致新城建设和旧城区那座化工厂被驯兽师发现和毒品线有关联。


    ……那新换的那个董事长肯定也死了。


    所以……这情况,是又换了一个董事长?


    新城建设也是厉害,在剧团的手段下都还没破产,分部和工作人员遍布诸国,背靠季氏财团,生意做那么大。


    不过也对,新城建设做的是建筑生意和给工人派活的生意。


    卫极画想起了工头老王,还有那群吃到廉价盒饭就很高兴的农民工。


    全世界那么多工人,总得找工作才有活路。剧团大概是考虑到新城建设的体量太大,波及到太多工人,怕直接除掉新城建设后会对这些工人的家庭造成影响,才只杀了新城建设的董事长和部分高层。


    剧团也太守秩序和规矩了吧?规矩守得都不像个恐怖组织,除了动不动就用残酷手段虐杀人以外还挺善良的。


    卫极画苦中作乐,忽然注意到那群新城建设的工人们在角落遗落了一把扳手。


    按北国学术交流会这大张旗鼓的架势,明显任何纰漏都不能出。工人不小心把扳手遗落在会场本来只是一件小事,但假如被追究,掉落这把扳手的工人一定会丢掉工作。


    卫极画心想工人也不容易,烂好人的本性发作,为避免这把扳手被人发现后祸及那位倒霉的工人,就顺手把扳手捡起来揣进了兜里。


    [何休]的名声很大,所有人都在暗中关注。卫极画的所作所为也都被尽收眼底。


    许多偷偷观察卫极画的学者看到了他捡起扳手的行为,非常不解。毕竟卫极画这幅忧郁学者的气质和扳手太不相符合了。


    但因为卫极画先前说不要围着他,让学术交流会正常进行,便没人过来多问,哪怕他们不知道卫极画突然莫名其妙捡一把扳手揣在兜里想干什么。


    卫极画不敢和人交流,乐得清闲,正欲回座位坐着,忽然有人像看不懂脸色一样刻意上前和他搭话。


    “您就是何休教授?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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