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伤口防不胜防。
卫极画后知后觉感到恐慌,垂下眼望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上那些肉眼难见的伤口。
白羽说,假如身上有伤口,就一定会中招。
那么,他……被“七日循环”侵蚀了吗?
可他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常和幻觉,脑袋还是又痛又晕,睡眠不足又脑震荡,和前七天没什么差距,根本感觉不出什么,顶多有些脑袋发热,看东西感觉有些不真实。
但这又不能代表什么,可能是他在北国有些发烧,或者是被自己有可能会中“七日循环”这件事情吓到了,因为紧张所导致的脑袋发烫。
他第一天穿越落到灰雨公寓,面对两具尸体时也是这样感觉脑袋发热啊,连冒着暴雨从38层的窗户往下跳的事都做——
卫极画忽然顿住。
奇怪……他真的会冒着暴雨从38层的窗户往下跳,完全不思考自己能否活下来,就拿命去赌那个概率吗?
正常人,就算认为“驯兽师”在某个地方拿狙击枪瞄准自己,且警方中也有可能有对方的人。情急之下的第一反应,也该是等警方来了再想办法,或者是先躲起来吧?
无论怎么想,都是等警方或者躲起来的存活几率高一些。况且卫极画一向是个很惜命怕死的人,干什么都窝窝囊囊怂得不行,做事之前都要先预想好多种不同的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他当时会选择被驯兽师逼迫着从破开的落地窗逃生?
不,等等,不对。
他当时看到那扇破开的落地窗,以为驯兽师想要看乐子才让他从那里逃生。
但现在仔细回忆,那扇落地窗分明是从内部破开的!
驯兽师在外面,就算是狙击子弹,也不可能从内部破开那扇公寓顶层的落地窗。所以那扇窗户不是驯兽师干的,驯兽师也根本没有想引导他从窗户口逃生。
那是谁?
是谁打碎了那扇落地窗?
当时死去的季景父子?先前在公寓中的楚决?还是顶替了楚决身份的他?
——那时他就已经因为未知原因中了七日循环!
对……原来如此。
所以,第七天碰见白羽时,他短暂清醒了一下,脑袋很疼,还晕沉沉的。但那时候他有脑震荡,以为这很正常,没察觉到,就忽略了这一情景。
等第八天,也就是今天凌晨。他到了北国,碰到北国含有“七日循环”的雪,就又陷入了循环中。
仔细一想,等进入第八天后,他的脑震荡就没有第七天那么糟了。至少不会稍微晃动一下就昏沉晕眩得支撑不住身体。
卫极画本以为这是在恢复,结果是恶化。
那毒蛇的药物又怎么解释?
当时他淋了旧城区有“七日循环”污染的雨,又吃了季氏财团的抗污染药物,加剧了作用,内脏受损。所以寻到机会后就让毒蛇给他做了一盒药。
吃了药以后,污染情况确实是不再恶化了。可“七日循环”的精神影响效果为什么还在?
难道是因为毒蛇给的药是治疗结合抗污染药造成的损伤,没有主要针对“七日循环”吗?
不过他能在第八天察觉出精神受了影响,那药应该还是有一些作用吧?
卫极画慢吞吞地从兜里翻出毒蛇给的药盒。
很小的铁药盒,里面只有12颗药。最初解决身上的污染时,他吃了两颗。又给了小周警官一颗。然后给了污染严重的工头老王两颗。
盒子里还剩七颗。
这不是针对“七日循环”的药,只是附带有些效果,不能根治。所以只能每天吃一颗做预防,维持精神稳定。
得赶快解决完北国的事回阿南刻找毒蛇,想办法把“七日循环”的事解决。至于白羽先前说的研讨会有一个药物学家,应该没什么作用,比不上在设定中明确写了擅长医术和毒物药物的毒蛇。
卫极画从铁盒里倒出一颗药片,面无表情地干咽了下去。
“……何休?”
白羽看他忽然吃药,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是受伤了吗?还是……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卫极画没有将自己的麻烦和压力告诉他人的习惯,悄无声息将事情自己咽下。
“很晚了,睡吧,明天还要参加学者交流会,到时候恐怕不太安稳。”他说。
房间的灯被关上。
卫极画在沙发上坐下,看白羽回床上。
可过了一会儿,黑暗中忽然传来白羽带着发抖的声音。
“何休……我、我睡不着。”
像怕卫极画觉得他麻烦,白羽的声音很小,小到有些微弱,“这里关了灯,就和还被关在后备箱一样了……好冷……”
卫极画无奈坐到床沿边。
“过来。”他在黑暗中朝白羽招招手。
白羽赶紧挪过来,想扒拉卫极画,又不太敢。
卫极画没揭穿白羽,妥帖地将白羽拉近了一点,“睡吧。”
“已经没事了。”他伸手覆盖住白羽的眼睛,冷冽的雨雾气息与低哑的声音仿若从梦境中传来:
“晚安。”
第97章 小心刺杀,大人
夜间下了很大的雪,静谧无声。
卫极画缺乏睡眠太久,神经紧绷,一时间还睡不着。闭着眼睛坐床边,悄悄在心里按照自己的大纲填充剧情,设想假如自己没有穿越,这本小说会怎样写?以此预测后续最有可能发生什么。
可能是实在用脑过度,早就晕眩的大脑终于无法负载,他的思维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睡着了。
房间的门锁传来了被撬动的声音。
卫极画自从穿来这个世界就每天担惊受怕的,一直紧绷着神经维持警惕,哪怕睡着也仅仅只是浅眠,隐约听到动静便挣扎着想醒来。
但他的大脑太疲倦了,控制身体的那部分功能因受损而休眠,思维再如何活跃,四肢也不听使唤,整个身体都好似被鬼压床一样动不了,眼睛也沉重不堪。
黑暗之中,视觉受限,他闻到了一股混着淡烟草味的薰衣草香气。
哪里闻到过呢?
像是……那个叫做“织机”的心理诊所。
对,就是诊所里的安抚香氛,他回来之前也沾上了一些……
卫极画努力睁开眼睛,模糊中看到穿着神父袍服的黑影。
是在“织机”里见到的那个接头的间谍?
怎么……跟到这儿来了?他艰难地想。
“很抱歉打扰你的休息,但在你明天的刺杀任务之前,我需要再对你嘱咐一些事。”
穿着神父袍的老头见卫极画在床头坐着,以为卫极画还醒着,也不管卫极画鬼迷日眼地虚着眼睛努力看他,就严肃道:“你消失的时间很长,有被策反的风险。组织上对你的刺杀任务还有多余的安排。”
“阿尔诺夫的保镖众多,刺杀结束后,你绝对无法存活。为了以防你贪生怕死不完成任务,我们派遣了人手协助你。”
“八个狙击手包围酒店外各个节点,另外还有20余伪装身份的特工。他们会在刺杀中途帮助你,但假如你稍有不对,便会对你这个叛徒执行锄奸任务!”
卫极画:……
这命运教派能派20个伪装的特工混进来,还派八个能躲开保镖的狙击手在外面围着。为什么非要他去刺杀那个叫“阿尔诺夫”的激进派高官?
这不多此一举吗?
难道搞这种一定会死的任务,就是为了把长久失联的“特工”当耗材物尽其用吗?!
假如他真的是那个特工,为组织九死一生,拼尽全力才活着回来。重新联系上组织后,得来的却是猜忌和一个必死的任务,叫他用死来证明自己的忠诚没有改变。
如此行径,不会让其他知道此事的特工心寒吗?
命运教派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测试这些特工的忠诚?
而且他就是个怕被当场打死才认下身份的冒牌货,他也要证明忠诚吗?
卫极画第一次那么想骂人,但是由于意识不清晰,嘴里一长串激烈的话和努力挣扎都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微弱呓语。
“阿巴……阿巴阿巴……”
神父老头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好,既然你同意了。那我们就等待你死后的好消息。”
卫极画:“!”
他挣扎着想要继续说话讲道理,“……呃……呃呃……你……我不……”
“哦,不用再说了,我已经领悟到你的决心了!希望你生得光荣,死得伟大!我们会永远铭记你的功绩!”
神父老头留下几滴鳄鱼的眼泪作夸赞,转身笑嘻嘻的走了。
卫极画:……
这一刻,他的忧郁无与伦比,整个世界没人懂他的压力。
倒霉熊也没有这么拍的吧?这个鬼世界把他当高压锅呢?
卫极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也说不出话,只能忧郁破碎地凝望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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