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居然在短短半分钟的时间之内就换了身衣服去而复返,刚才与对方一同离开的那个穿白色恐龙羽绒服的青年却不在旁边。
“何、何休?”
中年教士皱眉,疑惑试探,“你刚才不是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换了身衣服回来?”
“刚才?”戴着四分休止符戒指的何休闻言停顿片刻,忽然缓缓勾起了嘴角,温和微笑着问,“……你们看到我了?嗯……那我刚才……来这里做什么?”
他没有否认自己刚才是否来过,轻巧地将时间线上的矛盾模糊了过去,态度十分自然。
中年教士虽然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张嘴想追问时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年轻教士则没那么多顾虑,“何休,你是不是回来找人的?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年轻人?他刚才不是和你一起走了吗?我看他还抱着你一只手,难道路上走丢了?呃——?”
年轻的教士说到一半,感觉气氛不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止住声音。
在他说有个穿白羽绒服的青年抱着[何休]手臂时,何休温和的眼神好像骤然冷冽了一瞬。
可下一秒,一切就像是幻觉,何休的表情依旧斯文儒雅,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对不起,您的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楚,您刚才说的什么?”
“没、没什么!”年轻的教士赶紧摇头,“我只是想问问上次的献祭怎么样?神注视你了吗?”
“这个嘛,当然是失败了。”
虽然嘴上说着失败,但何休却愉快轻笑,很享受和教士们讨论神学,微笑着分享,“祭祀和献祭都是假的,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神。但,他看到我了。”
两个教士听到何休说根本没有神的时候本来还很愤怒,可听到何休说[他看到我了],又立刻激动了起来。
“祂看到你了?是神看到你了吗?难道是神启?”
教士激动迫切地问,“您是如何得到神启的,能不能让我们参考一下?是半梦半醒之间、祈祷之时、还是濒临死亡之际?”
“哈……没有那么神秘,是拉开我家书桌抽屉时看到的,被压在一袋糖霜梅子下,起初我还以为是张借条呢。”
何休无奈地摆摆手,目光越过教堂大门,唇角弧度上扬,“无需质疑他的全知全能,那些普通的模样都是伪装,他知道我在看着他……他一直都知道,所以,他才邀请我。说不定……他已经在北国设置好了一局让我们共同参与的游戏呢?”
轻悄的声音消失在何休的唇齿间,目光却凝视,缠绕着远处卫极画模糊的背影。
看不清了……远处,远处……
越是远处,越发难以琢磨。
——远处“难以捉摸”的卫极画满脑子都是“再不走快点豆奶就要结冰了”。
卫极画本来正提着豆奶和白羽往酒店走,好端端的,忽然感觉耳朵发烫,莫名有种被扭曲私生黑粉用阴湿黏腻的痴迷眼神盯上的幻觉,有点如芒在背。
本来暴风雪零下30度只穿个风衣就冷,现在更是打了个寒颤。卫极画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发烫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冷得发烧。
幻觉吧……有谁在念叨他吗?是小周警官还是小狗警官?或者是楚决那杀人魔小孩?
啊,太吓人了。
想点好的吧,万一是何休呢?
万一何休活着回到阿南刻,看见他借钱买机票时在书房抽屉里留的借条了?
卫极画想到这里有点心虚。
他不问自取,现在想来挺不对的,但是当时为了活命,也没别的办法。
不过,他把借条的措辞写得很礼貌,何休一定能看到他诚恳的歉意吧?
希望何休教授看在他把从自己坟头偷的贡品都摆上去了的份儿上不要太生气,后续有机会他一定想办法补偿。
卫极画吸了一口北国大街上雨夹雪的冰冷空气,感觉肺被冷空气灌得生疼,脸都被冷风吹得冻僵了,睫毛上都是雪花。
明明还在心中设想着补偿何休的方式,想着想着,脑子就于低温之下罢工转不动了。
好冷啊。
卫极画冷得暂时想不了多的,只想赶紧回酒店吹热空调吃饭,顺带找两颗感冒药吃了做预防。然后……白羽应该愿意看在他是救命恩人和未来上司的份上把床分一半给他,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卫极画这样想着,在快要到达酒店时,旁边的马路上却突然停下来一辆面包车。
——突然在路边停下的面包车,一向是人贩子的标配。
但北国毕竟是个严肃的国家,就算把“西方树叶”吸得跟美联邦似的,也不至于像阿南刻一样罪犯遍地走吧?
卫极画心中抱有妄想,希望是自己大惊小怪,拉着白羽往侧边靠了两步,尽量缩减存在感在心里默默祈祷。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无视我,无视我……无论什么事不要和我有关!
谁知道面包车的车门一开,下来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直直朝卫极画走来。
“你叫何休?”绑匪们围着卫极画问。
卫极画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闻着几个绑匪身上过量药物的味道,心知被盯上了肯定不能善了。
他沉默一阵,试图挣扎,灵机一动,严肃道:“我不是何休,我叫卫极画。”
为首的绑匪闻言,狐疑地从兜里掏出照片左右比对,面前的卫极画明显和照片里的[何休]没什么区别,顶多只有戴不戴眼镜的差距。
“你糊弄鬼呢?”绑匪暴怒,“跟照片长得一模一样,当我瞎吗?看不起我们?!”
卫极画作为习惯性避免与人发生冲突的一个普通人,长这么大还没体会过当街被黑社会围着要保护费的感觉,现在也是体验派了。被黑恶势力吼得下意识一缩,为了体面又克制住了这种反射。
他没想到说真话也没人信,故作冷漠,窝窝囊囊反驳,“长相相似又如何?世界上总有相似的人。”
几个绑匪不耐烦地拿枪抵着他的脑袋,“你就说你是不是神学教授?”
卫极画想了想自己在南刻大学上的公开课,冷静道,“我是教文学的。”
“教文学的……那没什么用处啊。”
打头的绑匪可能是吸多了神经性药物脑子不好,竟然还真信了卫极画的鬼话,沉吟片刻便烦躁地挥手,“算了,没用的家伙抓了容易打草惊蛇,你走吧。”
“谢谢。”
卫极画表面冷静点点头,实则拉着白羽转身就准备赶紧跑。
路面积雪滑,走得快了,就容易摔。
卫极画转身太急,滑溜了一下,得益于补救及时,迅速体面稳住。兜里的身份证却不小心掉了出来。
“等等!”
几个绑匪捡起身份证,脑袋挨着脑袋凑近了去看上面的身份信息。
【姓名:何休】
绑匪们瞬间抬起头怒视卫极画,“你把我们当傻子玩?!”
卫极画:……
哈、哈,忘了还有找灰鸟办的假证。
“不要生气,只是开个玩笑。”卫极画尴尬微笑。
“少废话,跟我们走一趟吧!”绑匪恶狠狠重新将枪抵住卫极画的脑袋,“赶紧的!上车!”
绑匪明显有使用神经药物的症状。
卫极画一点也不敢赌这群吸大了的绑匪会不会当街开枪,只能无奈地举起双手上车。唯独上车前偷偷拍拍白羽,示意白羽趁着自己牵制住绑匪,赶紧逃走报警。
很明显,卫极画冻得发懵的脑子已经忘记了自己在白羽眼中是什么样的一个形象。
——擅长巧合杀人,且算无遗策的高智商恐怖犯罪组织干部!
反正白羽被卫极画拍了一下后完全没领悟到卫极画这样一个“犯罪组织干部”被绑匪抓后的意图居然是要他报警。
卫极画这么厉害,怎么会被几个绑匪抓住呢?
白羽抱着这种认知,立刻跟被菩提祖师敲了三下脑袋的孙悟空一样开始做阅读理解,以为卫极画刻意掉落身份证被绑匪们抓住是有其他的安排,赶紧掏出卫极画给他的枪对准即将离开的绑匪。
“你们要去哪?我是生物基因学家!我要一起!不带我去我现在就开枪随便打死一个!”
绑匪们一愣:
“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要求!刚好缺个生物基因学家!一起抓走!”
几个呼吸后,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白羽和卫极画在面包车内面面相觑。
白羽悄声问卫极画,“你刚才是让我跟着吧?难道你打算带我潜入他们的据点,以被绑架教授的身份探寻消息。”
卫极画忧郁破碎,“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啊?那……我们就是去找到他们老巢全灭他们?好厉害!你待会动手的时候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卫极画:……
第90章 太狠毒了
绑匪们的车一路开向城郊,远远见到白茫茫的大雪中一栋白色的建筑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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