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四分休止符和卫极画脖颈上的针孔一模一样。


    那位是……之前偷偷帮他治伤的田螺姑娘?


    ……那没事了。


    可能是看着他之前伤得太重,又太久没回去,等不及想见他才来跟踪的。


    按照“田螺姑娘”潜入他家想掐死他,看他重伤昏迷快死了,又气急败坏把他身上的伤都治好,还留个标记宣誓主权的复杂思维和变态程度,肯定已经像楚决一样把他视为私有猎物了。


    这种罪犯,发现他被人绑了,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赌一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卫极画对人影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


    ……


    再次睁开眼睛时,卫极画发现自己在一片血泊中。


    赌赢了,他还活着。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周围树木繁盛,僻静无人,十几具尸体支离破碎,肢体和血液像蛛网那样围绕他连成线,似邪教祭祀般的血腥场面。


    离他最近的是半截尸体。


    从腰部开始被撕成两半,下半身不知道摆在了哪儿,只剩下上半截仰面躺在地上,肋骨从两边被暴力翻开,肺叶与其他内脏瘪瘪的贴在脊柱上,心脏不见了。


    尸体剩下半张脸,眼睛睁着,瞪得很大,瞳孔散开,眼白布满爆裂血丝。嘴巴也大张着,舌头掉出来。


    卫极画慢慢转动身体,环顾四周漆黑的树林,环顾脚下恐怖至极的“祭坛”。


    这些被破开胸膛的狰狞尸体,心脏都不见了——


    僻静的树林夜幕低垂,树枝张牙舞爪,像寂静恐怖的怪物。卫极画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和心脏剧烈的跳动。


    穿越来这个世界六天,他见过许多死人和许多尸体,多到他的认知阀值被渐渐拉高,多到他以为自己可以稍微冷静一点面对这些场景。


    但那都是假的,都是自欺欺人。都是为了活下去,装出来骗人的。


    他只是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从来都没有在短短几天之内“习惯”这种事的理由。


    空气中都是血的味道。


    混杂的血。


    浓烈,粘稠,似乎还有尸体的温度,混杂在一起,灌进鼻腔,灌进肺部,令人惊惧作呕,似基因尖啸着快逃。


    那些流淌的血没有给人逃走的机会,缓缓蔓延至卫极画脚下。


    这一切都是无声无息的,整个树林安静得可怕。


    卫极画张了张嘴,呆滞后退两步,撞上了身后的枯树。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


    树上……好像挂着东西……


    卫极画僵硬地抬起头。


    ……是心脏。


    是那些尸体消失的心脏。


    枯树的枝丫上……密密麻麻贯穿了那些心脏,让他们像果实一样生长在枯萎的枝丫上,挤压出碾碎石榴一般糜丽而富有生机的色彩。


    卫极画条件反射想跑,身体又因为恐惧跟不上脑子,生生顿在原地反应了几秒。


    这几秒给他思考之机,理智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能逃。


    他昏迷之前是被人用迷药强行掳走的,周围的肢体大概就是当时掳走他的人。


    大概率……是那个戴着四分休止符戒指的“田螺姑娘”杀的。


    ——这种时候,不能逃,亦不能表现出恐惧。


    他身上没有少任何一样东西,手机时间显示,距离他昏迷,才过去三个多小时。


    此等情景,由不得卫极画不多想。


    三个小时之内就换了一个地方,同时将那么多人都杀死,带着愤怒的情绪,将这些尸体粗暴地毁成那副狰狞恐怖的模样,又像祭祀般规整的布置“祭坛”


    ………


    要么是像毒蛇一样信仰邪教,要么就是恶趣味。


    那样的罪犯,说不定就在暗处观察他的表情,等待他的反应。要是他的反应让对方失望,这些破碎的尸体就是他的下场。


    冷静……冷静……不要露出异样,保持从容。


    把自己代入罪犯,把自己同样代入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罪犯。


    罪犯发现有另一个罪犯盯上了自己,会怎样思考?


    对……对……他发现家中有人入侵过的痕迹,这位入侵者治好了他的伤,在他的脖子留下了掐痕,还有四分休止符的针孔。


    今天杀了金议员,结束掉大部分事件回家,他感到难言的空虚与无聊,想起这个还未见过面的“新朋友”,决定陪对方玩一玩,刻意在傍晚出了门。


    好的,很好,他很满意,他想要见到的“新朋友”真的跟了上来。


    他准备开始享受这场游戏。身后却出现了一群打扰他的搅局者。


    正常情况下,他一定会厌恶地杀了那群搅局者,可今天,他刚和他的“新朋友”见面。想要看看“新朋友”会怎样做。


    于是,他假装中招,并在最后,朝“新朋友”所在的地方微笑打招呼,希望“新朋友”加入这场游戏。


    然后呢?


    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罪犯,醒来看到这样的情景,会做什么呢?


    新朋友为他摆出了这么一大片莫名其妙的东西,自己却装神秘不出来……在最初的新奇之后,他应该感到——无趣。


    卫极画打开手机看时间。


    还有几秒钟,就到零点了,马上就是他穿越来这个世界的第七天。


    他暗暗给自己打气。


    这么多事情都熬过来了,他会活下去的。


    好的,保持住,保持住倦怠无趣的表情,慢慢的,慢慢的离开这里。


    [23:59]


    手机上的时间跳动最后一秒。


    [00:00]


    “何休?”


    他听到有人叫他。


    第69章 我也要上班吗?


    手机后置手电筒的光亮落在脸上,白晃晃的刺目。


    刚走出“祭祀”区域的卫极画在黑暗中被照得眯起眼睛,模糊看清来者的轮廓。


    是个穿着打扮具有浓厚学者气息的青年。


    青年见到他以后非常惊讶,“何休?真的是你,我以为你死在北国了……”


    提了何休去北国参加神学研讨会失踪的事,大概是认识何休的人……这副学者的打扮,难道是何休在南刻大学的同僚?


    卫极画被手电筒晃得很难受,脑震荡更晕了,感觉对方有点没礼貌。


    换正常情况下被这样对待,卫极画会忍气吞声扁扁的走开,让对方知道,碰上他算是踢到棉花了。


    但现在,杀人分尸摆祭坛的“四分休止符”说不定还在暗处看着,卫极画一点也不敢当棉花。


    刚才那些尸体撕裂的惨状和抗战神剧里被手撕的鬼子似的,他要是敢当棉花,过会儿估计真得被当棉花活撕了。


    现在这情况,看起来,只有继续演恐怖罪犯才能苟活一条命。


    那,他……是不是应该表现得凶一点?


    “什么叫做……以为?”


    卫极画苍白的脸在手电筒的灯光下阴森恐怖,暗沉的灰蓝色眼眸冰冷,毫无温度地看向前方的青年,“这么期待我死吗?”


    青年被吓着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似乎是和何休比较熟,青年声音发着飘,小声嘀咕,“你怎么还是这么孤僻,一点也不会聊天……我只是听说北国那边出了事,参加研讨会的人都没回来,你也失踪了整整两个月没消息,我以为你……”


    卫极画没有理会青年的话。


    “手电筒拿开。”他说。


    青年一愣,发觉自己还用手电照着卫极画的脸,急忙关掉,“抱歉……没注意到。明天就又要开学了,我在实验楼检查机器,你也是为给学生上课才这个点回来的?”


    开学?上课?实验楼?


    难道这里是南刻大学内部?


    卫极画调转视线,果然在前方不远处看到辉宏庞大的教学楼群落和隐约的灯光。还有深夜才从实验楼出来的学生脚步匆匆。


    ……怎么看都是大学<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的气息。


    卫极画情不自禁往身后像血腥祭祀现场的树林回头望了一眼。


    那帮掳走他的人和“四分休止符”怎么把他送南刻大学来了?


    南刻大学是全世界第一的学术天堂和人才培养中心。拥有全世界最精密的仪器材料和教学设施、高端人才。


    各大领域的高层,包括各大国家的高官政要都是在南刻大学毕业的,这里的学生不是万中无一的优秀天才,就是非富即贵的军政二代。


    在南刻大学内部搞邪教祭祀,疯了吧……不怕引起恐慌吗?


    不行,得赶紧离开这里,和这种事情沾上边,肯定又得进执法局。就算他跟小狗警官一家和执法局的警察们都混熟了,也经不起这样次次案件都有嫌疑……


    对!得赶紧离开……还得想办法让现在这个青年带走,免得对方因为好奇往他刚刚出来的方向走,否则对方发现那些尸体肯定以为是他干的。


    卫极画强行让脑子继续运转,在黑暗中对面前明显与何休认识的青年抬眼,温声道,“这么久没见,要不要叙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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