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衣领上的红光闪烁,将他的动作传输到另一头。
屏幕中,卫极画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整理领口,像看一块儿地毯上的污渍一样轻蔑地瞥了一眼尸体,居高临下看向镜头。
从头到尾,卫极画都没有动过。好像出现杀手或是杀手向他射出子弹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还不如思考今天晚上吃什么重要。
又或者……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难道?卫极画知道有杀手跟随,才在半路上突然来了秦惊浪家,让不清楚情况又急于求成的杀手灭丧于此。
对!对!一定是这样!这样一来,卫极画不但甩脱了杀手,还没有脏自己的手,一切都合法合规,合情合理,仿佛一个误入此地的局外人!
“西吧!该死的家伙!”
刚结束义工活动作秀拉票的金议员在轿车后座尖叫发疯砸碎了连接录像设备的电脑。屏幕被砸出故障的花屏,卫极画高高在上的轻笑却还是轻蔑地传了过来。
【死得真快】
“狗崽子!竟敢挑衅我!疯了吗!”
金议员愤怒地将自己身上的义工<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脱下来扔到地上。
他感觉最近诸事不顺。
先是负责新型毒品其中一环的云海会所老板王海龙死了,季氏财团三房的季泉大人让卫极画这个新找回来的“季氏财团继承人”当了云海会所的新老板。
可卫极画这个新来的狗崽子完全不懂规矩,该交的保护费和毒品与人口贸易的“货款”一直都不给他!化工厂里那群新城建设的工人拿不到钱也不干活!
本来想让黑虎帮威胁一下卫极画,黑虎帮所有高层却莫名其妙没了!
收到消息发现卫极画上了新城建设的宴会游轮,游轮也一夜之间莫名其妙没了!
金议员疑心是有什么势力在针对他们,刚想把这些奇怪的事上报给一直扶持他的季泉,结果连作为季氏财团三房一脉掌权人的季泉都莫名其妙被恐怖组织抓出来当众活剐了!
这下好了,靠山也没了。
上万的保镖和雇佣兵都没能把季泉救下来!
幸亏阿南刻是禁止外界势力大幅度介入的自由城邦,否则被落了面子的季氏财团肯定直接送核弹或者送军队进来了。
经此一事,金议员觉得卫极画完全跟死神似的,走到哪儿死到哪儿。
市长竞选在即,绝对不能留下此等祸端,这才派了杀手,命令其在今天之内杀了卫极画。
可谁能想到,这竟然也在卫极画的谋算之中!
可恶!之前的事件一定也不是巧合,这一连串的“巧合”一定都是卫极画这狗崽子的阴谋!
“西巴!西巴!西巴!”
金议员大吼了两声发泄情绪,旁侧跪成一排的两个秘书战战兢兢,还是成了出气筒,被按住了脑袋往座椅上砸。
两个秘书低头忍痛不敢出声。
金议员还是没解气,抓起刚才摔在车内的电脑,愤怒地砸向前面司机的头。
司机猝不及防,被砸得撞上了方向盘,车子瞬间失衡!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头猛地撞上了前方的货车!
金议员狰狞的表情僵在脸上,在汽车扭曲的瞬间迅速抓住旁边的两个秘书挡在自己身前!
“——嘭!”
车头变形,车身翻转!
“咳……咳咳咳……”
用两个秘书挡了一命的金议员狼狈地从破碎的车窗里爬出来。
随行其他车辆里的保镖大惊失色,迅速上前。
“……告诉新闻!因为民说话的行为阻碍了他人利益,在义工活动结束后,我遭受了迫害,在路上遭遇人为车祸!派水军引导,说市长候选中,有人用阴险手段想让我闭嘴,不想让我为市民说话!”
金议员浑身是血地从车里爬出来,满脸阴狠,“愣着做什么!给我多拍几张照片,越惨越好。然后让新闻发酵一阵,把这件事推到卫极画身上,挖他和执法局长的关系,说他多次犯案后都从执法局安然离开,肯定与执法局长早有勾结!再把其他几个竞争候选的议员都拉下水!”
保镖们愣了愣,连忙应是。
金议员虽然精神不稳定喜欢发疯。但毕竟是民风淳朴的阿南刻特色。必要时候,金议员办事还是比较聪明的。
把车祸营造成自己为了公义受到谋杀,向民众卖惨,煽动民众的情绪,从而诬陷自己想要除掉的卫极画是策划车祸的“凶手”。
又借助卫极画,引出执法局长这个同样要参加市长竞选的竞争对手。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在舆论的压力下,执法局长就必须得除掉卫极画这个“罪犯”,或者说“同伙”。
但无论除不除掉卫极画,执法局长在阿南刻市民心中的名声都会毁掉,短时间之内绝对无法挽回。自然无法再参与市长竞选。
然后再借着这次事件,把其他有较强竞争力的候选议员拉下水……
如此一来,他这位被众人针对的金议员,就成了真正为市民们说话的好人,哪怕将来没有季氏财团作为他的靠山给他站台,他也能成功当上阿南刻的市长。彻底掌控这座被誉为世界中心的命运之城!
“联系新闻!联系记者!快!马上!”
很快,扛着不同型号摄像机的记者就像闻到腥味的老鼠一样包围了车祸现场,各种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镜头和闪光灯对准了浑身鲜血与狼狈尘灰,却仍然面露坚毅,说话铿锵有力的金议员。
[我很悲哀,市民们……假如只因为敢于发声,只因我为你们说话,就要受到这样的对待。那我为阿南刻而悲哀。]
[我亲爱的市民们,看看这惨烈的现场吧!像父亲一样看着我长大的司机先生,还有当时还在与我一起讨论如何规划社会福利的两位优秀秘书,都在这场人为的灾难中离世。]
[但我还活着!我不会为此而胆怯驻足!我只会因此而愤怒!为了他们!为了你们!我绝不会放弃夺回公道的机会!我要带着这份愤怒,让策划这一切的凶手亲眼看着我成功!]
[市民们!相信我!此刻即命运,我们自由斗争的血脉,绝不会因为强权与威胁而休止!]
卫极画站在旧城区街边,透过临街店铺沾满灰垢的玻璃看电视机上的新闻。
他在秦惊浪家中吃完饭就离开了。
秦惊浪一家没把招来杀手的事怪在他身上,反而为了安全,想让他留下。
卫极画不想给人添麻烦,拒绝了小狗警官一家的好意。一路慢吞吞的回了旧城区。走在街道上,偶然在路边店铺里听见金议员“被人设计车祸”的新闻。
电视里的金议员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半张脸占据了大半个屏幕,对着镜头声嘶力竭,语言无比煽动。身后则是扭曲变形的车辆残骸,担架正抬着什么盖白布的东西经过。
也许在其他地方,这很管用。
但旧城区周围的野鸳和居民都因为金议员所谓的民意,被化工厂的污染和季氏财团的药物侵蚀,街上只有痛苦的呻吟与撕心裂肺的咳嗽。
下等人似乎在被放弃的队列中。
他们没有选票,不算金议员口中“亲爱的市民”,只能是被随口带过的背景,或者死了也没关系的老鼠。
许多人因为污染程度恶化得太快,已经撑不下去了。
[溫柔鄉]、[牛肉麵]、[夢の間]、[甘味処夜桜]……
街上霓虹依旧,却不见昔日来往人流,往日靠在街角店铺门前等客、面孔麻木的野鸳们,也只剩下颓然的死气。
再厚重的粉底液都无法遮住他们苍白的脸。再甜腻呛人的廉价香水也无法混淆咳出的黑红色内脏碎块。
卫极画旁边就有一个瘦得像皮包骨头的男人正靠着墙根剧烈咳嗽,每咳一下,身体就更加佝偻一些。男人用手捂着嘴,像大部分旧城区底层人一样没素质地把咳出来的黑红色粘液和内脏血块往墙壁上抹。
墙壁上有许多这样的痕迹。当然,在终年潮湿灰霾的阿南刻,这些墙壁上的血液一般不会干,只会呈现出深黑的暗褐色。分不清是谁留下的。
男人蹭完手上的血就靠着墙不动了,眼睛睁着,盯着对面的霓虹灯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蛛网一般纵横交错的电线阴影下,对面的霓虹灯牌一如既往。
[溫柔鄉]三个字,粉红色,一闪一闪,中间灯管有几根坏了,看起来像[溫木鄉]。下方蜷缩着一个人。
是经常站在那里的野鸳,卫极画有点眼熟她。先前还在诊所里碰到过。穿着廉价的亮片裙子,裙摆短到大腿根,嘻嘻哈哈的和同伴对卫极画吐过二手烟,故意逗卫极画。
但现在她没有笑了。
她一动不动。
胸口没有起伏。
因为她蜷缩着的动作,暧昧的粉色霓虹灯光这次没有落在她画着艳俗妆容的脸上,只照亮了她半截苍白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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