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在下一个路口左转,顺着卫极画的指引一直向前开。
车外的景象飞掠而过,一切都在压力中变成了单调的折磨,天也渐渐黑了。
司机不敢停下,精神紧绷,死死盯着前方不断前行的道路。
忽然……司机看到了执法局的围墙。
司机心脏狂跳,迅速瞥了卫极画一眼,然后飞速与其他绑匪交换眼神。
下一秒,他油门踩死,径直冲进执法局的广场!
先前与司机交流眼神的绑匪立刻抓住机会跳车,连滚带爬冲进执法局,惊恐地举报卫极画的恶行!
“救命啊,警察同志!有恐怖分子挟持我们!车上有炸弹!”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柔弱的废宅小说家卫极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堆警察啪地摁在地上。
卫极画:?!
第41章 招聘
“姓名?”
“卫极画。”
“年龄?”
“21。”
熟悉的执法局审讯室,熟悉的惨白审讯灯,熟悉的手铐,还有对面熟悉的两个警官。
一个是国字脸板寸头的陈永年警官,另一个是青涩小圆脸的周玉警官。
一切都似曾相识,仿如回到家一般熟悉。
卫极画感觉自己好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妙的时间循环,或者是陷入了某种每天晚上都必须要在执法局过夜打卡的规则怪谈。
“卫极画,你真能耐啊。”
陈永年警官撑着审讯桌,盯着他,“我还当是谁呢,结果回来一看——又是你!这审讯室你倒是来得比我们这些上班的还勤,每天不犯点儿事心里就不畅快,打算在这儿安家了是吧?”
卫极画委屈地被手铐铐在审讯桌前,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陈警官,小周警官,我真的是无辜的,都是那群绑匪污蔑我。”
陈永年看着卫极画窝窝囊囊的样子都气笑了,双臂抱胸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行,那你说说?”
见到似乎有辩解的机会,卫极画精神一振,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解释自己走在路上“不幸”被绑匪抓住,情急之下只能扮演变态罪犯恐吓绑匪,骗绑匪开车来执法局的全过程。
他着重强调了绑匪朝自己开枪时自己有多害怕,同时还和陈永年偷偷告状,说绑匪“恶人先告状”、“污蔑普通市民”的行为十分恶劣,对他的精神造成了非常大的伤害,最好从重处决,一定要判刑云云。
卫极画完全发挥了自己作为小说家的职业本能,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逻辑清晰,人物鲜明,情景渲染真实,情绪代入感强,起承转合一波三折,一个连环套接着一个高潮,讲着讲着还同时辅以动作肢体语言和语气变化,可以说毫无瑕疵。
但越完美的东西,就越有问题。
更别提,搞创作的,都是有一点儿自我陶醉在身上的。
就像写黄文的同人女,原本是小头在握笔,发誓一定要写一篇纯肉的恶俗车文出来狠狠的让家产大战300回合,什么父子/小妈,兄弟/骨科,水煎/G向,脐橙/强制,整肃/泥塑,一股脑都往里面加。
可写着写着,这些同人女就大头控制小头,什么深沉的身份立场、恨海情天、原生缺陷、时代破碎、哲学思考、家国天下全都出来了,一边写一边感动得流泪。简直是直抒胸臆,酣畅淋漓,还要把这篇绝世大作分享给同好,让大家一起痛哭几个晚上,彻底走不出来。
卫极画现在就完全沉浸自己设置的剧情,把当时在绑匪车上的所有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一边讲一边在心中暗暗觉得自己讲得真好。
这就导致,他讲出来的案发经过,在陈永年和周玉面前,显得跟分享他自己编好的剧本似的,完全就是挑衅。
偏偏卫极画本人还对此一无所知,讲完了就一脸期待地盯着陈永年和周玉,等着对面两位警官的反应。
对面两位警官听完他绘声绘色的描述,脸色越绷越紧。
“说完了吗?”陈永年问。
卫极画点头。
“行。”陈永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面无表情,“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已经在其他人质和绑匪那里了解过了。”
卫极画不解,“那还把我抓来这儿铐着?”
“他们都说你不像演的。”
卫极画:“……”
宇宙,白猫,思考.jpg
什么叫做不像演的?
卫极画脸上的表情变得空白而呆滞。
坐在对面的陈永年仔细观察卫极画的反应,面对卫极画大愚若智的表情,什么都没看出来,心中的疑惑和忌惮更深了,越发越觉得卫极画心机深沉。
“卫极画,你一上车就能完整说出绑匪的抢劫计划,并且在那么近的距离游刃有余躲子弹,两秒钟解开双手反绑的绳子,当着那么多绑匪控制住他们的首领,还熟练地检查炸弹,把炸弹绑在人的身上。你说这些都是你演出来的?”
卫极画眼神彻底死了。
听陈永年警官这么说,他都感觉自己好像还真有点嫌疑……
但那真的是他演出来的啊。
阿南刻这鬼地方那么危险,还不许人多看点工具书多学点技能吗?
难道他遇到危险不能自己想办法处理问题,就该任由绑匪开枪杀他吗?
至于躲子弹之类的,那真的只是耍帅小连招的肌肉记忆啊!他能有什么办法!
卫极画努力挣扎,“陈警官,躲子弹和检查炸弹这些都是可以解释的,我只是平时兴趣爱好比较广泛。而且我有人证!和我同车的人质里有一个穿行政夹克的中年大叔,我们被抓之前就认识了,他一定能辨别出来我在车上是演的,他可以证明我和那些绑匪无关!”
“咳……咳咳……”一旁的周玉咳嗽了两声,调出手机照片,“是这位吗?”
卫极画连忙抬眼辨认,照片上正是当初那位心地善良给他塞钱,还跟他说儿子不省心在外面被人当狗玩的中年大叔。
“对,就是他。”卫极画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位叔叔人很好,我们被绑匪抓前,他还请我吃了关东煮。”
说完,卫极画发现陈永年和周玉都神情复杂地盯着他。
卫极画被盯得心里发毛,“怎、怎么了?”
“没什么。”陈永年不再言语,挥挥手让周玉给卫极画解开手铐。
清脆的咔嗒一声,手腕解除了束缚。
卫极画试探,“我无罪释放了?”
陈永年撇了他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你还想在这儿过夜?”
“这就不用了。”卫极画赶紧摇头,生怕陈永年反悔,“谢谢陈警官,谢谢小周警官,那我就先走了?”
陈永年扬了扬下巴,没再说话,示意他可以离开。
卫极画如蒙大赦,却又不敢显得太急切,拿捏着偶像包袱,故作从容地转身溜出审讯室,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审讯室的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室内恢复寂静,只剩下惨白的灯光和凝滞的空气。
周玉看着师傅陈永年紧锁的眉头和晦暗不明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师傅,我们刚才……为什么不趁机追问云海会所的事?”
周玉的青涩圆脸上满是认真,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和忧虑,“黑虎帮那么多人惨死在地下广场,总长秋山雄一也死了,那些受害者离奇失踪。云海附近沿途的监控都没有拍到疑似运送货车的踪迹,要么是故障,要么就被角度刁钻的避开了。这些绝不是普通势力能做到的,我们现在毫无头绪,想要找到突破口,只能从卫极画身上找线索。”
他说到这里又因污染引发了一阵低咳,缓了缓才继续道,
“而且,根据刚才那些绑匪和人质的供词,卫极画亲口说过,他是追着那些在云海会所地下广场失踪的受害者才去的港口,还提到了‘极乐之宴’之类的词汇,说那些受害者都被送上了当时[新城建设]停靠在港口上的那艘货船……”
“……师傅,卫极画绝对知道些什么……我们为什么刚才不抓住这个机会问他呢?”
陈永年闻言,目光从卫极画离开的方向转向周玉,看着自己面前这个过于正直较真的徒弟,无奈的接过话头,“小周,卫极画并不可信,不要被他表面的模样欺骗了。他进了三次审讯室,哪次说了真话?你觉得,我们现在问他云海的事,他就会说吗?”
周玉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回想起卫极画那看似配合实则滴水不漏的表演却沉默了下来。
卫极画几次进出审讯室,表面上都是配合,实际上每次都没实际回答个什么来……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行了,别这么垂头丧气的。”
陈永年好笑地拍了拍周玉的肩膀,“卫极画有能力,有秘密,行事难以捉摸。对付这样的人不能急,也不能硬来,要像钓鱼一样有足够的耐心,等着和他相关的其他鱼咬钩……假如他不无辜,就一定会暴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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