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秦惊浪不同意,他就不管不顾的哭,秦惊浪怕引来黑虎帮的安保,只能跟上。
通风管道内光线晦涩,封闭狭窄,爬行间,铁皮的通风管道发出沉闷的框框声,在寂静的管道内传得很远,让人胆战心惊。
秦惊浪着急地追前方爬得飞快的男孩,“小朋友……云海会所的人太多了,我先护着你出去找增援,不然单凭我们两个,就算找到了他们囚禁人质的地下室也救不出人。”
“我不管!等你回去找增援来都什么时候了!迟一会儿就是几条命!我就要回去救他们!你是警察!你就该救人!”
男孩忍着哭腔抽抽噎噎,“你要是不跟我回地下室救人,我现在就闹出动静来让黑虎帮的知道!我们同归于尽!”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不讲道理?!都说了先出去求援,我们两个人过去完全是送死!”
秦惊浪焦头烂额,彻底拿熊孩子没辙了,索性直接拽住男孩的脚踝,另一只手捂住男孩的嘴防止其大喊大叫,试图强行把这孩子带走。奈何通风管道太窄,不好施力,被躲了过去。
眼看就要被抓住,男孩儿急忙道,“等等!等等!你不是在找和你一起进来的人吗?我知道他在哪!”
秦惊浪抓小孩的手一顿,“你知道?”
“对,我知道!”男孩儿的眼睛滴溜溜转,“他带你进来,说不定也被抓了!一定也被扔到地下室去了!要是现在不去,他肯定第一个被立规矩!到时候人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地下室?立规矩?
秦惊浪心里一阵发慌。
那么久都没有见到卫极画的踪影,之前还听到顶层有枪声,卫极画不会真出事了吧?
“你最好别骗我。”
一身潮流打扮的秦惊浪咬咬牙,笨拙地把自己腰上叮叮当当响的链子团吧团吧塞进衣服里,脖子上晃荡的项链则叼在嘴里。艰难地跟着小孩在逼仄的通风管道网内往前爬。
“就在前面,前面就是!”小孩很兴奋的踹开前面的管道栅栏,嗖的跳下去。
秦惊浪看着下面黑漆漆一片,留了个心眼,从手上随便摘了个戒指,用力扔下去。
“叮当……”
戒指触地的声音清脆。
不是很高,也没砸着人,底下应该没有陷阱。
秦惊浪稍微松了口气,也跳了下去,翻滚卸力。
他刚落地,眼睛还没适应地下的黑暗,忽然听见了刚才引路的小孩好像是在对谁兴奋地说话:“我把那个警察骗进来了!可以放我走了吗?你们答应过我的!”
……
十分钟后。
秦惊浪与刚才的小孩一起被绑在地下室,面面相觑。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秦惊浪看着小孩身上又被打了一顿的新伤,只觉得一股邪火夹杂着浓浓的失望与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不相信我这个警察,反而为虎作伥,去相信那些把你关起来,像对待牲畜一样对待你们的恶魔,帮着他们把我骗进来,就为了他们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你看看现在!他们放你走了吗?他们只会给你一顿新的毒打!”
小孩怨毒地盯着秦惊浪,吐出一口血沫,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只有近乎于扭曲快意的恶劣冷笑,“那你这蠢货还不是上当受骗了?就算我逃不出去,能拉一个垫背总不亏!我都活不了,你们凭什么活?多害死一个是一个!”
“你——!”秦惊浪被这番极端自私,充满毁灭倾向的言论气得胸口发闷。他的喉咙像是堵住了,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既愤怒于对方的恶毒,又为这小小年纪就如此扭曲的心态感到悲哀无力。
骂?不管用,这孩子的思想已经偏激到了极点。
讲道理?没意义,对方根本不在乎任何道理。
秦惊浪挫败又委屈地把头偏在另一边。
其实刚遇到这小孩儿的时候,见到这小孩儿非拉着他不准离开,他就隐隐感觉不对劲了。
他不是因为蠢才上当的,只是因为善良和责任感过于赤诚,担心这孩子说的是真的。
虽然可能是针对他的陷阱,但这孩子身上的伤都做不得假。万一地下室里情况真的很危急,稍微晚几分钟,就会有几条生命逝去呢?
还有卫极画……是他让卫极画偷偷带他进来的,假如卫极画被抓住,那些黑虎帮一定不会放过卫极画的。
倘若卫极画因此而遭遇不测,秦惊浪觉得自己估计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哪怕有90%的可能性是陷阱,为了那10%的“万一”,为了确认卫极画的安危,他也必须要冒险。
可秦惊浪从没想过,一个孩子的恶意能扭曲到这种程度,居然刻意拉人垫背,甚至还想着害死一个算一个。现在还骂他蠢。
想找卫极画……卫极画肯定不会说他蠢。
秦惊浪又委屈又难受,不想再和害他被抓的小孩说话了,索性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卫极画。
刚才被黑虎帮成员抓住的时候,秦惊浪的胳膊被卸了,阵阵发痛,使不上力,手腕也被麻绳绑得紧紧的,幸好因为长相卖得上价钱,没受什么其他伤,让他可以躲开守卫偷偷往深处挪动。
这个地下室很大,挖了两三层,大概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可见度不高,只能看到周围摆满了堆叠的笼子。是那种惯常用来运送大型牲畜的铁笼,层层叠叠的堆放着,密密麻麻摆了很高很高。
乍眼一看,只能想到宏伟二字。就像是站在观景台上看到兵马俑坑里整齐列队的兵马俑。
黑暗中,秦惊浪在高层平台上贴着栏杆往下挪。
越是靠近那些笼子,味道就越重。是一股血腥味、汗液发馊、伤口腐烂和排泄物混合的臭味。很像那种小县城农贸市场里鸡、鸭、猪,这些动物的粪便混着血液、皮肉烧焦的臭味。
秦惊浪小心翼翼的躲着守卫下了楼梯,到笼子前抬起头,终于在黑暗中看清了那些笼子里的是什么。
——是人。
浑身赤裸的人。
一个个浑身赤裸的人,或年轻,或幼小,男男女女都有,眼神麻木,挨挨挤挤,跟小鸡仔似的被麻绳绑在一起,按照容貌的中高低档七个一组,关在那些用于运送牲畜的逼仄铁笼子里,层层叠叠的堆满了整个地下仓库。
铁笼的影子像巨兽獠牙,啃食着地上蜿蜒的深褐色斑驳血迹。
不远处,传来看守们粗鲁的吆喝和交谈声。
“都快点,这批货都是极乐之宴的食材,不要对外出售了!仔细看好他们!别坏了品相!”
“有几个快咽气了,灌点营养液,打强心针!别让他们死了!”
“哎呦?这个长得真水灵,嘿嘿,兄弟们能不能……”
“滚你爹了个蛋!要玩去玩那些低等货色!这个区域的都是被社会名流预订了的,特别是这个,隔壁南国的某个贵族夫人就等着她的心脏续命呢!玩坏了,你全家都赔不起!”
“可……可是王海龙老板不是都死了吗?这生意……”
“死了生意也得做啊!有钱不赚?”
……
都是人……活生生的人。
全都是神色麻木的受害者……
他们就这样被像牲畜一样分门别类,明码标价,等待着被屠宰,被切割,被送上某些人奢靡恐怖的餐桌,或者被摘取器官,成为延续他人生命的零件。
阿南刻市的地下,居然隐藏着这样的东西。
如此黑暗……如此肮脏,如此令人发指的罪恶深渊。怪不得,怪不得刚才那孩子只想拉人垫背,全然不相信警察。那孩子是以为,这个世界已经从根子里烂透了吧……
秦惊浪融入阴影,穿行在铁笼之间,看着那一张张麻木的面孔,心中充斥着一股快要将他燃烧殆尽的怒火。
这时,地下室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与喧哗。
“啊,总长!您怎么来了?”
“新……新老板?”
新老板?云海的新老板……不是卫极画吗?!
秦惊浪心中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隐隐的不安漫上脊椎。他愕然又艰难地抬起头,循着声音和黑虎帮守卫汇聚的方向望了过去。
黑暗当中,蓝紫色的鸢尾花宝石耳挂在黑发间折射微光。
卫极画……
——真的是卫极画!
秦惊浪呆呆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一直担心卫极画,并且以为对方被黑虎帮抓住了,冒着生命危险想救的卫极画……
竟然,正在那群如同恶魔般的黑虎帮成员的簇拥下,神情淡漠地走进了这个如同人间炼狱的地下室!
而更让秦惊浪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的是——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刚刚还在谈论着如何处置“货物”、如何摘取器官、如何准备“盛宴”的黑虎帮恶魔们,此刻都对着卫极画露出如此毕恭毕敬、甚至带着畏惧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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