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叫做游戏还没有结束?


    灯光师心中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他感觉一切似乎都在脱离掌控,却忍不住想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被身后的卫极画操纵着举起已经没有子弹了的枪,枪口四处游移。


    在掠过办公室顶灯时,他的手不可查地在潜意识中抑制了些许,被卫极画精准捕捉,枪口被强行抬向顶灯。


    灯光师对这点丝毫不知,只以为卫极画抓着他的手是个人兴趣,见到卫极画在顶灯处停止游移枪口,掩藏在电子面具下的眼睛彻底睁大了。


    ——因为顶灯那里,隐藏着灯光组另一个负责保护他的暗杀者。


    灯光师是个疯子,当然不会在乎被他杀死的下属成员,他只在乎自己感兴趣的事。


    他满脑子都被疑惑的兴味给充斥了,满脑子都装着卫极画。


    现在分明是白天,顶灯不会倒映出影子,卫极画究竟是如何发现那里有人的?


    卫极画没有回答灯光师的问题,只是微笑,“剧团内等级森严,假若是您向他们开枪,作为直属组内成员,他们不会躲的……是吧?”


    “啊,当然。”灯光师面具上的电子笑脸因为情绪高涨增强了亮度,兴奋地跳跃闪烁,带着一种扭曲的骄傲,“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我感到愉悦。为我们的游戏而死,是他们的荣幸。”


    “不过……枪里不是已经没有子弹了吗?”灯光师困惑地问。


    这倒确实,左轮的弹巢没有经过扩容,只有六枚子弹。


    最开始卫极画在秋山雄一脚下放了五枪,剩下的一枚子弹刚才也杀了一个人。


    ……弹巢内已经空了。


    “要不要试试看呢?”


    卫极画笑容不变,与困惑的灯光师靠得更近了些,冰凉发丝带着雨雾般的气息擦过灯光师颈侧,在灯光师的耳畔蛊惑性低笑,“试试吧?”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某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引导。


    “好啊……那就试试。”


    灯光师兴奋地调整被卫极画握着的手腕角度,让枪口更精准地对准了顶灯的阴影节点。在卫极画无声的鼓励下没有任何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顶灯内部血花四溅!被半透明的水晶顶板遮挡,似水墨画溅开的墨点。


    竟然真的还有子弹!


    “你怎么做到的?”灯光师完全被勾起了兴趣,在卫极画怀里兴奋地扭来扭去,电子合成音的语速变快,“明明都已经打空了,为什么还会有子弹?”


    卫极画喉咙里再次溢出神经质的低沉笑声,“不如试试里面到底有多少颗子弹?”


    砰!


    砰!


    砰!砰!


    乐趣大于一切,灯光师一点儿也不在乎保护自己的暗杀者们,卫极画抓着他的手在什么地方停住,他就在什么地方开枪。


    左轮轻抬,枪口因为连续开枪发烫,办公室内的血花溅了几丈高,竟然无一处错误!


    弹巢内就算是满的六枚子弹,现在也该打空了。


    可弹巢内的子弹却跟无穷无尽一样随着卫极画继续移动枪口而发出死亡的轰鸣。


    ——负责保护灯光师的暗杀者已经所剩无几了。


    最后一个灯光组暗杀者俯在通风管道口,惊恐地举着枪对准灯光师身后的卫极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僚一个又一个被卫极画蛊惑灯光师杀死。


    恶魔!那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比精神不正常的灯光师还要恐怖百倍!


    在灯光师手下干活本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因为对方一个突如其来的兴致丢掉性命。


    现在两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竟然撞到了一块!还玩起了这种以他们这些“护卫者”生命为筹码的致命游戏!


    今天负责执勤保护灯光师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灯光组的最后一个暗杀者满脸冷汗,牙齿咬得咯咯响,恐惧地死死盯着卫极画,几度想开枪,将那个抓着灯光师笑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黑发青年杀掉。


    可回想起灯光师那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没有等到灯光师明确命令前,暗杀者无论如何也不敢擅自开枪,生怕之后被清算。


    通风管道内空气封闭,暗杀者急促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其实,通风管道的视野极其有限。


    透过方格栅栏的缝隙,暗杀者只能看到那仿若鬼物的黑发青年用苍白修长的双手抓着灯光师的手,将那代表死亡的枪口移到了通风管道前。


    冰凉的枪口,仿若隔着栅栏,直接抵在了暗杀者的眉心。


    眼看只剩下最后一个人,肆无忌惮的灯光师似乎终于迟疑了一会儿。


    “开枪。”卫极画低笑着俯在他耳畔说。


    仿佛被这道声音催眠,灯光师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迟疑瞬间烟消云散,顺从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


    血花溅出了通风口。


    所有负责保护灯光师的暗杀者全灭。


    一时间内,整个顶层办公室,只剩下枪口袅袅散去的硝烟味,混合着越发浓重的甜腻血腥气。唯有卫极画周身冰冷的雨雾气息依旧冷冽。


    “现在……在下的答案正确了吗?”


    卫极画嗓音低缓,慢条斯理松开抓住灯光师的手,把弹巢内的子弹一枚一枚全部退出来。


    完成这一切后,他将空枪放在灯光师的手中。


    灯光师面具上的电子表情一愣,终于反应过来卫极画是在说先前“赌周围对准他的枪口数量为零”的赌注。


    把藏在暗处所有的灯光组全部都杀了,答案可不就是零吗?


    灯光师从恍惚中回过神来,面具上的电子图案迅速切换,变成了一个更加夸张,更加灿烂,几乎占满了整个面具屏幕的大大笑脸,电子合成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扭曲亢奋,“有趣……太有趣了!”


    灯光师在面具后哈哈大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卫极画也笑了一声,掌心的子弹折射落地窗外的阳光,像金砂般灿烂地一粒一粒落进灯光师腰间的衣兜,碰撞出叮叮的清脆响声。


    枪里的子弹打不完,当然不是巧合。


    卫极画只是一个怕死的普通人,可不敢真和灯光师这种神经病赌命。


    他仅仅只是合理地推断:灯光师既然带了枪,那肯定也带了同样口径的子弹。


    所以,先前卫极画装作无意为灯光师整理了衣服,还把灯光师圈进怀里。


    这当然不是真的在玩恐怖攻略游戏。企图让灯光师这种神经不正常的疯子放过他?别傻了!


    卫极画只是为了借着机会把灯光师身上的子弹摸走。


    一直抓住灯光师拿枪的手不放也是如此,除了感知那些灯光组成员藏在哪里,就是为了趁机换弹,并且防止灯光师在中途感觉到左轮的重量不对。


    对于卫极画来说,做到这一切并不难。


    不要小看三流小说家的较真程度。


    穿越前,灯光师的这把左轮,包括小说中可能会出现的大部分武器,都在卫极画书房的模型展示架上摆着,重量和子弹都是一比一还原。


    简单来讲,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差生文具多”。


    学习成绩好的尖子生往往只拿着一支笔,就能科科满分,而成绩差的差生就不一样了,各种不同的笔和尺子工具花花绿绿堆满了文具盒,卷面却科科不及格。


    卫极画就是其中典型。


    卫极画的脑子很好用,从小活在应试教育中,所有课文看一遍就能记住,晦涩冗长的文言文读一遍就能一字不漏地连着时代背景和解释一起背出来,任何时候被拉上台都能即兴演讲一段。


    可写小说却只能勉强算是三流小说家,悲惨地沦落到了“差生文具多”的行列。


    ——名气不怎么大,各种堆积如山的工具书看了一套又一套,甚至每写一段话都要先自己对着镜子演一遍,拿着那些武器还原模型拆了又装。


    那些武器模型都快被卫极画玩出花来了,暗中换点儿子弹当然熟练。


    第一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之所以是空枪,就是因为卫极画那时候已经把所有的子弹都退出来了。


    否则以卫极画跟倒霉熊似的运气,第一枪就得打出死亡结局。


    所以说,人还是得多读书,学到的知识总有一天会有用的。


    现在不就用上了?


    “有意思……你真有意思……那云海这条毒品线就交给你来查吧,我给你半个月……半个月内查不清楚,我就再杀了你。用更有趣的方式!”


    灯光师面具上的电子笑脸闪动,电子眼的位置灼灼盯着卫极画,兴奋道,“不要让我失望啊,你这么有趣的人……”


    说着,灯光师的声音带上一丝诡异的亲昵和惋惜,“假如你是云海的男公关,我肯定每天来给你开最贵的香槟塔,让你成为这儿的头牌!。”


    “香槟塔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卫极画微微歪头,左耳侧的鸢尾花耳饰闪烁,灰蓝色的眼眸似乎在笑,“在下目前,姑且已经算是这儿的头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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