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极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浑身都被突破窗户的暴雨拍得湿透,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常年宅在家里缺乏运动又贫血的身体已经有些失温症状,冰冷的雨水不断将他的体温带走同化,脑袋却因为过度思考发烫。


    卫极画居高临下,尽量忽略头脑的晕眩,抬手将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拢在脑后,视线穿过破碎的落地窗,穿过雨幕。


    显然,他没有时间了。


    警察已经到了。几辆警车停在楼下。持枪的警察最迟在半分钟内就会将公寓大楼堵个严实。


    就算他现在什么都不管立刻冲下楼,也会用现在这副浑身是血的模样直接与警察撞上。


    他不能正面和警察碰上……


    卫极画低垂着头,呼出的冰凉空气冻刺了鼻尖,他神色难辩地掸掸自己身上短时间内无法处理的血迹,稍微用点力都能拧出血水来。


    无论怎么看,他都是个杀人凶手,就算把浑身衣服换了,把脸和手洗干净,短时间之内,他身上也会有股难以言喻的血腥味。


    看到这副尊容,谁会信他是无辜的?谁会信他只是突然穿越过来替“主角”顶了罪这样荒诞可笑的辩词?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这栋高级公寓大楼目测有38层,假如乘坐电梯,用不着两分钟,持枪的警察就会踹开他所在的这间公寓的门。


    还有其他方法能在不与警察碰面的情况下逃离这栋大楼吗?


    卫极画很想骂自己慌不择路,目光又忍不住落在身后破碎的落地窗上。


    除了落地窗,他暂时找不到其他生路。


    而那落地窗善解人意,刚好破开了一个可供人通行的破洞开道相迎。


    真是太巧合了。


    真是正正好,卫极画想。雨幕中能见度不高,假如他从落地窗离开,只要小心一些,警察从下面往上面看是看不清他的身形的。


    是来自剧团的驯兽师早已为这出戏剧安排好了走向吗?


    若他为了逃生穿过落地窗的破洞,在驯兽师眼中是否就像是成功用鞭子驱赶着动物跳过火圈?


    卫极画抓住落地窗破损的窗框俯身向下看。


    公寓38层楼,每层3.3米,算起来,大约126米高,摔下去只要5~6秒钟。


    这栋高级公寓大楼没有阳台,全部都是整体的落地窗玻璃,每层之间只有三厘米的支撑框架圆钝凸起,配合上3.3米的层高,只能凭运气勉强攀爬。


    他需要往下爬3楼,向右边挪20米,通过大楼的死角避开下方警察有可能投注的视线。


    如果他能够成功做到这一点,就可以看到右方的另1栋公寓,那栋公寓与他所在的这栋公寓之间有一块延长出来的空中花园,间距只有5米,跳过去就能逃脱。


    运气好的话,不会摔死……真的吗?


    都市兵王都做不到的事情,让他一个坐久了站起来都会头晕的废宅小说家来?


    更何况还是在这样光线不良的雷暴雨天,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他不被风吹下去也会因为暴雨湿滑摔死。


    要是摔下去,他瞬间变成一摊烂肉!


    驯兽师那见鬼的神经病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他这种普通人的死活,能活最好,死了也能当个乐子。


    卫极画站在落地窗前,表情难看,僵硬如雕塑。


    这栋公寓楼层真的很高,他所在的顶层看向下方时,连警车和那些持枪的警察都变成漆黑的小点,在遥远的高度之下,渺小得像一群蚂蚁。


    仅仅只是俯视下方,他便感到一阵恐惧难言的晕眩。


    也许该有个人来骂他软弱无能和优柔寡断,尽管骂些难听又荒唐的话来刺激他吧,他会坦然承认的。


    快让他明白该为自己而羞耻,让他自己也厌弃自己的无用,快快被催促着去将这条危险的逃生通道付诸实施,以身验之,生死由命。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


    有人蹦极时,明明身上附着绳索,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站在蹦极台上看着下方,仍会失去一跃而下的勇气。


    为什么他就要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些?他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在这样极端恶劣的天气和条件下孤注一掷,给驯兽师那种恶劣罪犯表演逃生游戏?


    “咚咚咚咚咚……”


    外面快速奔跑的脚步声跨越走廊迫近了。


    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影影绰绰,“陈队!接到报案就是这户!”


    中年男人坚毅的声音隔着公寓的大门不真切:“准备破门!”


    ——避无可避啊。


    卫极画立于落地窗的破洞边缘,听着这些吵人烦恼的杂音,在阴云雨幕中深吸一口气。


    “嘭!”


    闷雷一声巨响,大门被破开了!


    “嘶——”


    卫极画抽了口凉气,扭了扭脑袋,在破碎的木门残骸中挣扎着爬起上半截身子,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暴雨中无防护攀岩还是太极限了,他在中途视线模糊跳歪了地方,只能迅速护住脑袋和胸腔,尽量让动作标准地翻滚卸力,一连打了好几个滚儿才停下冲击的势头,砰的撞破了侧旁大楼一户客房的公寓门。


    他感觉手臂酸痛得吓人,浑身都疼,从来都没这么痛过,疼得他短时间之内都不能动。假如他没有穿长袖长裤,四肢肯定还会有很严重的擦伤。


    劫后余生,卫极画渐渐缓过劲来,想起自己刚才摔下来好像砸到了什么。试探性摸了摸身下软软的东西。


    热的、人形,还有一枚金属胸针。他捡起了那枚胸针,上面刻着野兽和鞭子的徽记。


    卫极画脸色一紧。


    他认识这个!


    根据他的设定,“剧团”每个成员都会有对应的身份徽记,野兽和鞭子,代表的是驯兽师!


    驯兽师的身份胸针怎么会在这里?


    卫极画下意识低头看去。


    ——被他从天而降撞断几根肋骨的驯兽师茫然地抬起头,与他面面相觑。


    卫极画:?


    驯兽师:!


    两个人的脸上都一片空白。


    第3章 你来逃


    “陈队,报告!”


    作为凶杀现场的公寓拉起了黄黑色警戒线,漆黑客厅内奢华的水晶吊灯终于被打开,灿金灯光让整个公寓明亮无比,驱散了恐怖的阴冷血腥气。


    先前破门的圆脸警官向一个中年警官敬礼,“陈队,死者是一对父子,死亡时间很短,大概5分钟以内。


    根据尸体致命伤口初步推测凶器为长十二厘米、宽三厘米左右的锐器,现场没有找到凶器。


    整间公寓都搜查过了,所有逃生通道也都是封锁状态,没有找到疑似凶手的嫌疑人。”


    长着严肃国字脸、剃着一头板寸的陈永年听了报告,眉头深深锁成一个“川”字。


    这位资深的老警官没有再问其他,戴上白手套,走进作为凶案第一现场的餐厅,蹲下身仔细观察第一具少年尸体。


    “受害者没有反抗痕迹,只有一道正面的致命伤,是熟人作案。”


    说着,他看向餐桌。


    餐桌上是桌丰盛的晚餐,还冒着热气。品相极好的大闸蟹、各种海鲜,全部都没有动过。室内两具尸体,桌上却摆了三副碗筷。


    餐桌不远处的地上还有一碗被掀翻砸碎的鲫鱼汤。


    不是说鲫鱼汤不好,但和其他的东西比起来有些过分朴素,与上方那一桌昂贵海鲜格格不入。


    那碗奶白的鱼汤孤零零倒在地上,和刚才那具少年尸体的血泊流淌在一起,乍一看好像生出了密密麻麻扭动的暗色蛆虫。


    “暂时不清楚被邀请来吃饭的人是谁,但熟人作案无疑了。”


    陈永年对做记录的圆脸警官说完,又翻动另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这个倒是没有一刀毙命,捅了好几刀,像是有什么仇恨。但这具尸体和上一具尸体的眼睛在死后都被外力合上了,这一点又很矛盾。”


    圆脸警官疑惑,“那我们是需要从他们今天邀请的人入手?可是既然死的时间不久,算上凶手处理现场残余信息的时间,凶手又能去哪呢?我们可是把所有逃生通道都堵了啊。”


    “陈队!”


    不远处传来另一个警官的声音。他顺着破碎的落地窗往下看,“陈队,这里的窗户不知道为什么被从内向外击碎了!凶手不会是从这里逃了吧?”


    陈永年闻言,也抓着窗弦向下看。


    ——让人恐惧的高度。


    他立刻否定,“不可能。”


    察觉到周围后辈迷茫的目光,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官沉声解释:“这栋公寓是一体式的高级公寓,没有阳台和任何可借力的地方。层高3.3米,每层之间仅仅有三厘米的圆钝凸起。


    攀爬行为完全依靠于手掌与脚掌对凸起部位的摩擦力,圆钝形态的摩擦点是所有点型中最难、最不可靠的一种。


    这栋公寓没有任何明确受力点,并且通体垂直,攀登者需要完全依靠手臂和核心力量支撑身体重量,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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