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影如却说:“你不能出现在温恺的目光内。”


    温安绛有些愣神,韩先堇拧紧眉,刚想出口询问,就被端着茶水进来的韩千重打断,“你妈说的自然对你们好,听就行了。”


    “……好。”


    挂断后,他在床上想了很多,温安绛用鼻子拱了拱他的下巴:“在想什么?”


    韩先堇吸口气,一个恶心且让人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在他脑中,他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他会对你说什么。”


    温安绛亲了亲他:“下午就知道了,睡吧。”


    韩先堇回吻几秒才说:“嗯。”


    下午走廊上,温安绛把围巾上拉挡住了小半张脸,风不大但很冷,周围争分夺秒和同学的聊天声驱赶了点他的担忧。


    啪嗒啪嗒,皮鞋磕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温安绛看着穿着一身大衣的温恺朝着自己走过来。


    他小时候很崇拜父亲,父亲年少有为,在事业上成绩斐然,生下温安绛的时候,温恺才十九岁,现在他没到四十岁,日日锻炼的身体比有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还要好,一张温润的脸上没有丝毫皱纹的痕迹,眼睛锐利笑起来的时候,攻击性也不会消减。


    自温安绛有记忆以来,父亲母亲就离婚了,养育他的人只有父亲,温安绛就黏他了些。


    他也曾问过温恺母亲的信息,温恺只说母亲已经找到了新的伴侣开启了新的生活,不能打扰她,温安绛便渐渐歇了这心,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父亲身上。


    是什么时候变了味道,温安绛也说不上来。


    父亲或许从来都没变过,只是自己长大了。那些看似鞭策他成长的话语底下,全是对他的否认和压制。


    温恺对着他笑,“安绛。”


    温安绛不情不愿地叫了声:“父亲。”


    走廊上的同学们见到温恺后,聚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吧,这里人太多了。”温恺建议道。


    温安绛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摇头拒绝:“就在这里吧,你要说什么可以说快点,待会儿要上课了。”


    温恺走进他,从兜里掏出几张卡递给他:“给你的赔礼,算之前爸爸做得不好。”


    直到现在,温恺依旧坚持自己的育儿方法,从不说自己的错误。


    温安绛没接,周围看戏的人很多,但他也不想在意了。


    温恺表情不变,他越走越近,离温安绛只有半臂距离的时候,才停下来,眼神略微抖动,唇角的笑更加真实。


    他伸手,凑到了温安绛的腰侧将卡塞进了他的兜里,手指停留了几秒才伸出来。


    “不限额度,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温安绛没动,只是就着这个距离轻声说:“你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吗?我很讨厌你,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感到厌恶、恶心。我之前那么敬畏你……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他没忘记程影如说的话,每一字都往着他认为的温恺的雷点上踩来踩去。


    果不其然,温恺如面具般的脸裂了道缝隙,但依然笑着说:“爸爸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懂呢?”


    温安绛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刚才说的话有演戏的成分,可也是他的心里话,重生以来他夜夜不得其解,他无法说服自己父亲只有自己,所以掌握欲强了些。


    “为了我好要我觉得好,才是真的好,你别打扰洗脑你自己了,你扪心自问,我除了生活质量好以外,在你身边什么时候开心过?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吗?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温安绛眼眶泛红抖着嗓子,诘问他,也在警告自己。


    温恺瞳孔放大,脸上的笑一点点落下来,他叹气说:“你第一次学会走路,倒腾着两条小短腿抱住我的腿;除了哭和笑,第一声叫的是爸爸。这些时候都很快乐。你的喜恶我也知道……”他娓娓道来,每说上一句话,笑容又诡异地浮出来。


    温安绛心越跳越快,围巾下的嘴被自己咬出血,背后的手也攥紧了,“够了,不论以前如何,现在我只想离你远远的。这几十年我欠你的,以后我都会还干净。”


    温恺挑眉,放大笑容。


    温安绛觉得他像变了个人,他从不会有那么大表情变换,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温安绛捏紧手给自己打气,第一次叫出父亲的名字:“……温恺,你——”


    “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还得干净?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欠了我什么。”温恺摇头,像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般说,“我教过你要懂得谦卑,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夸海口?”


    上课时间越发得近,可这仅剩的几分钟都让温安绛感到漫长。


    “你把话说清楚。”温安绛拧眉,想要追问清楚。


    温恺放轻声音,朝着他走了一步,蛇信子滋滋作响,獠牙已经抵在温安绛颈部。


    刺耳的话撞在耳膜上,温安绛脸色瞬间惨白。


    “照片里的小安已经成熟了呢。”


    第37章


    温安绛虽然已经做好了温恺看见照片的准备, 但当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浑身一颤,努力维持表面上的稳定。


    温恺忽然抬手撩了一下他的头发,说了最后一句话:“好好学习。”随后转身走了。


    预备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响过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上课铃声正好打起, 温安绛忍着被温恺摸过的恶心感进了班级。


    混在同学里的袁勤等他进去了才回到班上, 韩先堇让他出来偷听的时候非常懵, 还以为他们俩吵架了, 但还在脑子回响的场景处处透出怪异来。


    因为温安绛的嘴全程被围巾挡住了, 再加上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袁城也不敢冒然凑得太近,只敢偶尔装作和他人打闹,时不时靠近一点。


    听得一知半解的袁城在课上“手舞足蹈”描绘给韩先堇听。期间被老师发现了一次点他起来回答问题, 好在韩先堇在身边,才心惊胆战地坐下来。


    “那个男的还撩他头发……”袁城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嫌恶地抱住自己的手臂:“呃——没记错的话, 那人是他爹吧?”


    韩先堇的猜想通过他的描述逐一对上了, “嗯, 这件事你别告诉其他人。快上课那会儿走廊上的人多不多?”


    袁城摇头:“不算多,基本都进班了, 而且他动作很快, 除了我这种偷窥的人看见了……应该没人能注意到吧?”


    韩先堇点头,“行,谢了。”他现在心里最担忧的是温安绛, 任谁被变态盯上了, 都会恶心,他只想赶紧下课找到温安绛。


    温安绛确实被恶心到了, 也有些气恼,刚刚那一番对话里,没能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而温恺的行为让他震惊之余,又觉得有一丝丝的预感。一切仿佛抽丝剥茧般展露在他面前,温恺的行为终于有了合理的源头。


    有些事隔着电话说不清楚,放学后,程影如给两位班主任请了假,把两人带回家了。


    有了之前的血例子,温安绛兜里的卡被他交给了程影如,又让韩千重站在门里等人带去检查。


    程影如将一小叠纸摆在桌上让他们俩分一半换着看,旋即说了起来,“调查温恺隐藏起来的生平花了些手段,终于在昨天出来了,不过……”她有些怜惜地看了眼温安绛,“为了安绛我没说出来,今天听了你们说的,隐瞒也没有用了。”


    温安绛皱眉翻页,身份真相浮现在水面上,温恺并非是他的亲生父亲,而是当年被他从福利院接过来的,甚至还铺天盖地地营销自己慈善人设。只是在几年后一切营销如碎纸般散开,拼拼凑凑也没有一个当年的真相,也不是没人传播过这件事,但都奇妙地被掐灭了,渐渐地,就没人提起来。


    温恺不知缘由地将温安绛打造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他掌控温安绛的一切,不论是手机里的猫腻还是卧室里的隐形监控,他都阴暗地伸手操纵。


    温安绛恍然大悟地捂住了嘴……怪不得温恺从不会提起母亲。他仍然记得某年走亲戚,曾鼓起勇气问过一位长辈母亲的消息,都被若有若无地挡了回去,想必也是经过了温恺的敲点。


    “我怀疑,他也在等你成年。”程影如不忍于心地说,看面前一向恬静柔和的人弓起了腰,最终还是闭上嘴了。


    韩先堇原本冷着脸的脸裂了下,伸手抱住了温安绛,此刻任何安慰都没用,但他还是要说,声音紧绷:“安绛……你不会被他夺走的。”温安绛喉咙翻滚,酸水冒了一次又一次,他忍了回去。


    “……没事,我没事,我没事了。”他直起腰站好了,眼眶依旧是红的,但脸色变得冷静:“所以今天他才会劝我回去,尽管知道我不会答应,他还是想要来恶心我一下。我不知道我和……温恺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他大费周章。”


    “或许该找心理医生聊一聊。”程影如很担心现在温安绛的心理状态,但也不止时询问他的还有温恺的。


    他的行为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想,很难绕开。


    温安绛握住了她的手晃了晃:“我真的没事,妈别担心,有你们在身边,我没什么好怕的。”他话又一转:“我们确实可以把温恺所做的都告诉心理医生,让他分析一下他做事的潜在逻辑。应该会帮助到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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