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燚,扔了吧。”
岑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让弟弟把这可能载着痛苦回忆的东西扔掉。
每个人都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开启防御机制,岑淼对于弟弟的变化也看在眼里。
她跨专业考研其实主要就是为了弟弟,和老师分析的时候,老师也说了,她弟弟变化这么大,不是突然的性格转变,而是创伤后的自我封闭与重塑。
那那个创伤会有多大?
岑淼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弟弟芯子里换了一个人。
但是,爱是不会变的。
阿燚对她的感情没有变,给她做的菜味道也没有变,就连他的一些小习惯也没有变。
岑淼有时候看见岑燚这么闪亮,在骄傲的时候,心疼却是最先来的。
正因为没变,她才更心疼。
第299章
她跨考神经医学,辅修心理学,翻遍了创伤相关的书籍,越看越心疼。
她的弟弟,本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却在最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尝遍了冷眼和欺辱,硬生生把脆弱磨成了铠甲。
现在的岑燚越耀眼张扬,她就越容易想起,当年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连抬头看人都胆怯的少年。
岑淼的眼眶湿润了。
岑燚却没什么异样的神情,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上凹凸不平的磕痕,声音淡得像水:“没事儿,也是一个记忆。”
他不是原主,没有那个资格帮原主做决定,原主都没有扔,他更不能扔。
岑淼听得心更紧了,眼眶瞬间泛了红,她不知道,弟弟是真的换了芯子。
岑燚朝着岑淼笑了笑:“姐,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去买年货。”
他是带着陌生灵魂闯入这段人生的过客,承接了原主所有的苦难与记忆,却没法替那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轻易抹去任何一段痕迹。
当初自己读的那个学校,后面因为岑燚被霸凌退学的事情爆出来,所以被教育局逼停了。
而那几个对他霸凌最狠的,也被网友进行了大规模网暴。
网络是一把双刃剑,这把刀子却并没有真真切切砍到那些人身上。
而原主,却是受了苦的。
岑燚自然帮忙报仇了,那几个欺负原主的,在岑燚公司做起来以后,就一个接一个破产了。
人做了恶事,他们会说恶有恶报。
但是,岑燚却知道,恶报要自己给他们才算报了。毕竟,后面还有一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呢。
时候难创造,也等不到,岑燚就自己创造。
毕竟,他可是有彻彻底底失去抓住“时候”的经验的。
自己那个世界,他不就是一直在等时候吗?结果穿过来了......
原主如果穿过去,最好给他报仇,弄垮自己仇人的证据她都找好了,就差曝光了。
所以,岑燚穿过来后,有仇就早当场报了,实在当场报不了的,就先阴他一手。
岑淼离开后,岑燚洗了漱就躺下了。
半夜三点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很清晰的梦。
梦里,自己又变成了女的,她也不演戏了,转去当赛车手了。
还给国家拿了好几个奖杯。
最重要的是,他大仇得报了,之前一直骂他的黑粉也天天搁网上叫他“妈妈”!
岑燚梦到自己照镜子,许久没有见到自己的长发模样,他一时还没有认出来。
【谢谢你。】
“卧槽?”
岑燚被吓醒了。
他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思索不得,最后找了充电器把白天那个手机给抽上了电。
他按了开机键,屏幕闪了两下,居然勉强亮了起来,电量只剩百分之一,屏幕上还停着当年的锁屏壁纸——是岑燚和岑淼在老小区楼下拍的合照,那时候他还没长开,瘦瘦小小的,岑淼扎着马尾,笑得一脸青涩。
锁屏密码也简单,是原主的生日。
桌面上的APP比较少,桌面壁纸是原主最喜欢的赛车手。
岑燚想起刚刚自己做的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点开相册,最先跳出来的,还是原主和岑淼的照片。
岑燚翻看着,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他双击了两下屏幕,居然出现了一个隐私相册。
相册需要密码,岑燚输入了自己的生日——不对。
岑淼的生日——对了。
相册里有176张照片,岑燚是根据日期最早开始翻的,最开始是几张模糊的、拍得歪歪扭扭的照片。
有被撕碎又粘起来的课本,有被踩脏的校服,还有好几张,是原主躲在楼道拐角,偷偷拍的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手背。
没有抱怨,没有哭诉,全是少年时期无人诉说的委屈和狼狈。
岑燚的脸在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彻底冷了下来。
照片里,是手臂被烫了疤。
这个疤,现在也还在。
岑燚垂眸,视线缓缓落在自己左臂内侧。
睡衣宽松,他轻轻一捋,那道浅褐色、形状不规则的烫疤就露了出来,和旧手机里那张少年时的照片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是分毫不差。
那痛苦的回忆,随之翻涌了上来。
岑燚的脸色越来越黑了。
他指尖抚过那道疤,触感微凉,梦里长发飞扬、手握赛车奖杯的画面还在脑海里闪回,和眼前少年蜷缩在楼道里拍下的伤痕重叠在一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
梦如果是真的,那他为原主感到高兴。
他不是原主,却承了原主的身,也承了原主的记忆,连带着那些刻进皮肉里的伤害,都一分不少地落在了他身上。
这道疤,是原主年少时最无力、最绝望的证据。
岑燚指尖收紧,指节泛白。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冷意已经沉成了一片笃定。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开口,像是在对梦里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这具身体的旧主承诺。
“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都没有放过。”
岑燚再睡下的时候,安稳了许多。
第二天一起来,他给公益部发了消息,要拨一笔钱给受到校园霸凌的孩子做法律援助。
公司公益部先对接了公司内部的法律部,接着联系了合作多年的法律援助机构,下午就把初步方案发了过来。
岑燚和岑淼还在超市逛的时候就收到了消息,他大概看了一下,没有问题后直接签了电子章发了过去。
第300章
年货买了,把家简单布置了以后,岑燚开车送姐姐去了同学聚会。
岑淼他们高中同学每年都会办一次聚会,前年因为岑燚工作的原因,他们是在京市过的年,所以并没有参加。
今年同学也叫她,高中老师也在叫她,她高中又受到了部分老师和同学的帮助,所以她决定了要去。
“姐姐,快结束的时候叫我,我再来接你。”
“没事,我等一下打车回来就行。”
岑淼觉得岑燚来来回回挺累的,解完安全带后摇了摇头。
“姐姐,我待家里也无聊,转一圈,回来接你。”
岑燚在沪市没几个朋友,一起骑车玩的那几位在签了车队后,就没有再联系过了。原主也不是没有车队朝他递过橄榄枝,但是这个年代,玩车可是项极其烧钱的运动。原主都是自己改车改着玩的,在因为送外卖的时候发现没有D证,车也是非法改装后,就没再碰机车了。
原主是真的很喜欢运动,运动天赋也很强,岑燚过来后也爱上了好几样运动。就光机车,岑燚的车库里就有好几辆呢。
岑淼听到弟弟说这话,更心疼了,岑燚之前一直比较内向,的确没有几个朋友,退学后交了几个朋友,但是去了京市后就没有再联系了。
岑淼去了聚会,岑燚开车到了江边。
临近年关,平时热闹的江边也冷清了下来,路上的旅人匆匆,岑燚戴了个冷帽,盖住了一大半脸,小半张脸隐入了自己的高领毛衣。
他的行程并没有被打探到,所以倒是不用害怕被发现。毕竟一般影响自己出行的就是那些私生,正常的粉丝即使遇到他,也只会远远的拍几张照。
岑燚就这么干坐在江边的公园椅上,呆呆的看着江发着愣。
江面泛着碎光,远处有几艘船,岑燚都数不清它们来回了几遍了,只觉得再看下去要晃眼晕了。
脑袋被包着,全身都暖烘烘的,他思考不了任何东西,刚好,他现在就需要这种人机状态。
岑燚瘫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晃荡着,只觉得很宁静,也很舒服。
不远处也有位大叔坐着,大叔应该是出来遛狗,手上现在只剩下狗绳了。
岑燚摘下冷帽,黑发被风吹得凌乱,遮住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桀骜与锋芒的眼。
他也不是有啥,就是想发呆,所以就来江边坐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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