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季13岁便与霍家军一起上战场，与众将士的感情深厚不说，更何况他们早被霍季一次次胜仗收服，打心底服他的悍劲，更懂他记挂公主的急切。
况且赵国本就兵力强盛，当今圣上的心也难以揣测，一再退让本就不合情理，众人本就憋着股劲。
领头侍卫低声道：“季哥儿，少将军令难违，但您速去速回，我们帮您挡着。”
霍季同他们，从来是兄弟相称。
话音落，六人默契拨转马头，留出一道缝隙。
霍季抬眼扫过他们，眼底戾气稍缓，翻身上马，红缨枪一横，掌心鲜血浸红枪身，却握得愈发紧实。
“谢了，回头请你们吃酒。”他声音冷冽，但是最后一句话，却带着几分轻。
他也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回来。
霍季话音一落便策马冲了出去，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六人立马原地，刻意背过身遮挡视线，只盼他能顺利寻回公主，也盼这场憋屈的退让尽早结束。
霍季知道赵昭要在，也只会在后营处。他花了时间，绕到了契国后营。
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契国后营人很多，灯火也足够明亮。
但是外围驻守的士兵却没有个个都提着灯。
霍季的主场是战场，他近搏远攻都是顶顶牛的。而且，一般人一到黑夜视力就会极降。
而霍季却没有太大影响，之前霍家军好几场大捷，都是霍季领着将士夜袭成功的。
霍季皱着眉，眼神在那些营帐不停扫过。
他身上除了惯用的红缨枪，还背上了弓弩。
他留下马，隐入了黑暗里。
“赵国公主还是以死相逼吗？”
“要我说，大王子也是矫情，一个女子，还要如此纵着？直接一点不成吗？哈哈哈哈哈！”
“你不懂，赵国公主可不一般，我们契国第一美人都没有她半分漂亮，而且她同那中原女子也不甚相同，听说她骑射俱精！”
“这样子，大王子应该是真上心了，自然还是要哄着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男人的话音一落，却没有得到回应，他奇怪的提起手中发着微弱光的马灯，“嘿，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见到熟悉的兄弟，他奇怪的眨了眨眼睛，身边却骤然掠过一道冷影，霍季指尖扣着短刃，悄无声息贴到士兵身后，刀刃抵住他咽喉时只剩冰凉触感。
那士兵僵在原地，喉间刚溢出半声惊呼，便被霍季抬手捂住嘴，刀刃轻轻一划，温热鲜血顺着脖颈汩汩流下。
士兵痛呼却被他死死按住，不敢再发出声音，“赵昭在哪？”
流利的契国语，让士兵更觉得胆寒了。
契国的将士都知道，赵国军队里，会契国语的人不多，但是一旦遇到会的，就一定是霍家军里最厉害那几个。
霍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未散的戾气，指尖掐着对方命脉，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士兵闻到了霍季身上的血腥味，他吓得浑身发抖，眼神瞟向不远处亮着暖灯的营帐，结结巴巴道：“在、在最里面那顶……挂着银帘的……”
霍季眸色沉了沉，确认对方没说谎，掌刀劈在他后颈，确定人昏死过去，又干净利落的抹了士兵的脖子。
霍季擦去刃上血迹，隐入营帐阴影，目光锁定那顶银帘营帐，脚步轻得没半点声响。
银帘垂落晃动，映着帐内暖光，隐约透出纤细身影。
霍季贴在帐外，指尖轻挑帘角，呼吸压得极浅，周身戾气收敛几分，只剩眼底翻涌的急切。
帐内传来细碎声响，是女子低缓的嗓音，带着几分倔强，正是他念了无数遍的阿昭。
他攥紧腰间短刃，确定位置后，拿过弓弩对准了屋内的灯，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帐内侍女惊声尖叫，霍季抬手一记掌刀将人劈晕，目光瞬间落在榻边端坐的少女身上。
灯火的突然熄灭，让赵昭警惕性更强了些，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匕首，耳朵听着脚步声的靠近。
霍季大步上前，掌心还沾着未干的血，却小心翼翼扣住她手腕，声音沙哑发紧：“阿昭，我来了。”
赵昭抬眸，夜色浓郁，她看不清霍季的脸，但是她还是认出了他的声音。
霍季掌心破口渗血蹭在她腕间，带着滚烫的温度。
赵昭看不见霍季，但是还是明白他到这有多不容易，喉间哽咽，重重点头，指尖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两人才起身未走几步，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伴随着怒喝撞破夜色：“谁！”
银帘被猛地掀开，灯火复明，月光也透了进来，契国大王子带着卫兵闯进来，见帐内狼藉还有赵昭与霍季紧握的手，双目赤红如燃火。
“霍季！又是你！现在居然敢闯我后营掳人，找死！”
霍季瞬间将赵昭护在身后，红缨枪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枪尖直指大王子，眼底戾气翻涌如潮，淬着狠劲，眉骨血痕混着冷光，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掌心伤口撕裂渗血，顺着枪身汩汩滑落。
“阿昭，后山，马在那，你先走。”
霍季嗓音沉得发哑，指尖用力攥了攥赵昭的手，掌心血迹蹭在她腕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赵昭望着他脊背挺得笔直的背影，满身浴血却护她周全，眼眶泛红摇头：“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听话。”霍季侧头，眼底猩红翻涌却藏着软意，枪尖微微晃动，抵着逼近的卫兵，“我垫后，你回去找救兵，不许回头。”
话音落，他猛地挥枪横扫，枪尖穿透卫兵铠甲，鲜血溅起数尺，硬生生逼退众人。
大王子看着两人居然还有功夫聊天，气得发抖，挥手令卫兵上前：“拿下他！死活不论！”
第150章
卫兵持刀围拢，霍季侧头对赵昭沉声道：“抓紧我。”话音落，他足尖点地，枪身横扫，瞬间掀翻两人，枪尖挑杀间带起一片血雾，护着身后人不退反进，硬生生杀出一道缺口。
大王子怒喝着挥刀劈来，霍季旋身避开，枪身缠住刀刃用力一拧，震得对方脱手。
霍季的眉骨血痕滑落脸颊，混着眼尾红点，艳得摄人。
“阿昭，听话。”
霍季说完，重重推开了赵昭。
赵昭咬唇，知道不能拖累他，攥紧裙摆转身往帐后跑，余光瞥见霍季持枪冲入敌阵，枪尖起落间背影凌厉如战神。
霍季确定赵昭离开，心终于放下了。
救兵？
霍家军只听霍孟和他父亲的，而他父亲和他大哥又是忠军，自然只会听皇上的。
皇上刚刚都不愿意派兵救赵昭，更不用说他了。
霍季是抱着会死的准备来救赵昭的。
他从未骗过赵昭，就连幼时刚学武，一累着或伤着，都不会因为不想赵昭难过，而撒谎自己不痛不累。
只会哭着吵着要赵昭安慰他，怜惜他。
他惯是个吊儿郎当的性子，京都的人都知道，霍季就是一小魔王，但是他们却不讨厌霍季。霍季虽嚣张，人却正直真诚，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而他过分坦诚这点，却让霍将军和将军夫人头都大了。
所有人都说武夫鲁莽，但是却还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除了霍季，他那张嘴，像被下了诅咒，就只能吐真话。
而霍季这点，在赵昭面前更甚，他永远把自己的心敞着，一滴一点都不愿意骗赵昭。
赵昭老是骂他傻，说他得罪了太多人。
但是霍季也不改，他不喜弯弯绕绕，乐得自在。
但是这次，他骗了赵昭。
他手握着红缨枪，慢慢感受到被压制，他突然就后悔了。早知道，他当初应该再实诚点，把自己的心意全部揭开给赵昭看的。
他没说过自己从小就发誓要娶她，没说过每次惹她生气都暗自懊恼，没说过想护她一辈子，更没有说过上次得罪状元郎，是因为听说他也喜欢她......
霍季想，如果还有机会，他一定要更坦诚些。
“噗呲——”
契国将士射的箭狠狠扎进霍季肩胛，鲜血顺着枪身汩汩流下，染红半片铠甲。
他闷哼一声，握枪的手却没松，红缨枪早已被血浸透，垂落的穗子沾着泥污，晃得刺眼。
敌兵趁机围上来，长刀劈向他腰间，霍季侧身避开，枪尖横扫，挑落两人兵器，可后背又挨了一记重击，踉跄着单膝跪地。
箭簇穿透皮肉的钝痛蔓延全身，他咬着牙撑枪站起，枪尖直指敌阵，眼底燃着执拗。
哪怕今日折在此地，也要护后方安稳，护那人周全。
霍季想到自己母亲父亲，还有兄长，以及军中的那些弟兄，嘴角扯了扯，心中涩意更浓。
“嗖嗖嗖——”
箭矢破空声袭来。
契国士兵因为这声音霎时顿住。
霍季寻了机会，顺势翻滚了两圈，重新找到了处士兵少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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