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收拾收拾自己所有的想法。


    安德鲁表示理解,但是岑燚离开前,他加了岑燚的联系方式。


    他觉得,他会有机会和岑燚再见一面的。


    观众看着岑燚离开,遗憾的开始挽留,人聚的太多,岑燚最近又风头无两,最后是附近的安保人员把他送回了酒店。


    岑燚抱着自己的琴,在酒店的顶楼坐了一个下午。


    夕阳缓缓沉入远方的城市天际线,将他眼前的一切都浸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琴箱敞开着靠在椅边,他却始终没有取出琴弓。只是这么抱着琴身,指尖偶尔虚按在指板上,模拟着某个乐句的按弦。高处的风掠过,撩起他微长的发丝。


    落日熔金,为冰冷的玻璃幕墙镀上温柔的暖色。他望着脚下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每一盏都是一个故事——匆忙的,孤独的,温暖的。


    这人间烟火比任何乐谱都更复杂,更难以诠释。


    人间烟火,温暖,这是15岁的他,最想拥有的。


    因为那一年,他失去了一切。


    晚风裹挟着冬日的冷意,岑燚却没有感觉,他现在,脆弱极了。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岑燚低头掏包,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姐”。


    岑燚眼里的迷茫散了些,却带着几分不能自抑的害怕。


    姐姐会知道吗?


    他是假的。


    岑燚看过,岑淼看向自己时,眼里有时的失神和疑惑。


    他知道,岑淼那么聪明,总有一天会发觉不对劲。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么玄幻的事情,要他怎么说出口。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失去岑淼。


    他羡慕岑燚和岑淼的亲情,他到这以后,一直把自己完全当做岑燚,带着几分自私的想真真正正的变成岑燚。


    但是,他不是。


    15岁那年,他是假千金。


    17岁的现在,芯子快26岁的他,也还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


    岑燚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电话铃声熄灭,屏幕也熄灭了。


    岑燚没有接,他是胆小鬼。


    一直都是。


    冷风刮着,岑燚感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阳台的灯带着黄,为他微颤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


    “叮铃铃铃铃——”


    没过几秒,铃声再次响起,岑燚看着屏幕——“姐”。


    他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指尖颤抖着,点下了接通键。


    即使被抛弃过,他还是在期待。


    不要恨我,不要放弃我。


    “阿燚......”


    岑淼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看着电脑屏幕中暂停的岑燚,上面是他,正在拉大提琴。


    岑淼的眼里都是迷茫,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更不知道怎么去问自己弟弟发生的一切。


    她早就发现了,弟弟在自己面前是一个人,在其他人面前,仿佛变成了一个人。


    她刚开始还可以安慰自己,可以理解,毕竟她自己在朋友和在弟弟面前也有差别。


    但是,岑燚在采访中流利的韩语,法语,意大利语又怎么解释?


    现在的大提琴又怎么解释?


    他还是阿燚吗?


    岑淼只感觉心都沉到了谷底。


    荒谬感袭来,岑淼却诡异的冷静了下来。


    “阿燚,巴黎冷吗?......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穿厚衣服。”


    关心的话一句接一句。


    “啪嗒......啪嗒......”


    岑燚的泪水终于涌出眼眶,滴滴滴落在手中紧握的大提琴面板上。


    他多坏啊,骗了岑淼这么久。


    “阿燚,为什么哭。”


    岑淼听见了,听见了岑燚的泪滴声,听见了岑燚刻意压轻的抽泣声。


    他还是阿燚,他的小习惯一直没有变。他总是怕给她惹麻烦,怕让她担忧,装作坚强,但是却是最脆弱的那个。


    “阿燚,和姐姐说说话好吗?”


    岑淼的眼眶泛着红,看着电脑屏幕中拉琴的少年,明显的郁郁寡欢。


    岑燚整个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郁。


    第96章


    “姐,巴黎好冷。”


    岑燚把自己埋进自己的膝盖间,声音带着几分闷,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阿燚,穿厚一点,你小时候一到冬天就总感冒。”


    “阿燚,小时候吵着要学却没有学到的大提琴,你现在学到了,这很好,姐姐很为你开心。”


    岑淼的话也带着小心翼翼,岑燚听出来了。


    因为,在岑燚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吵着要学大提琴,他只是每次经过小学的琴行,总是带着羡慕的眼神看向琴行里的大提琴。


    岑淼问他是不是想学,他就晃着脑袋,说自己不喜欢大提琴。


    岑淼看出来了弟弟的言不由衷,但是他们家的确没有那个能力让弟弟学这些。


    听到这话,岑燚的心慢慢冷了下来。


    眼泪滑进唇里,带着咸意,岑燚却觉得还发涩。


    “姐,你记错了。”


    “岑燚没有吵着学大提琴。”


    岑燚自暴自弃的开口,放开手中的琴,慢慢站起了身。


    他遥遥看着天空的星星,慢慢开了口,“姐姐,巴黎很冷,这边吃的也不好吃,姐姐,你心疼我吗?”


    岑燚听着电话那头岑淼明显不平静的呼吸声,嘴角扯着几分苦涩的笑,又自顾自的开口。


    “姐,如果我是岑燚,你会心疼我,对吗?”


    “但是我不是。”


    岑燚说到最后,已经完全放弃伪装了。


    他失去过了,所以,再次面对这种情况,他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脆弱了。


    而且,穿过来,也不是他控制的。


    他,也是受害者——


    他一直是受害者。


    长久的沉默,没有人再开口。


    岑淼脱力的坐在椅子上,很久以后,她看着电脑息屏,才回过神来,她的声音已经疲惫不堪了。


    “阿燚,回去穿厚点,不好吃也要好好吃饭,不要挑食。”


    “不要太累,心情放松些。”


    “剩下的……我们回来说好吗?”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岑淼反而不敢信。


    她相信科学,岑燚没有说,她再聪明也不可能想到岑燚的芯子早换了人。


    她想,弟弟可能是病了。


    她不可能接受自己的亲弟弟早就死了。所以,她只能接受岑燚是心理出现了问题。


    岑淼是学医的,这个理由,她完全接受了。


    岑淼不停的让岑燚放松心情,不要太焦虑紧张,还说了一堆关心的话。


    岑燚被说懵了,但是最后也反应了过来。


    除了他亲身经历,好像没有人会相信,他芯子换了个人。


    他姐,好像是觉得他得了精神分裂什么的。


    岑燚本来还emo着,想到这,也没有那么emo了。


    挂断电话后,岑燚推开阳台门回到房间。暮色已经深浓,城市华灯初上。他打开琴箱,把大提琴完好放了回去,指尖轻轻掠过琴弦,擦去了上面沾着的泪水。


    命运弄人,他芯子不是真正的岑燚,身体却是。岑淼给他找的这个借口,像一道意外的缝隙,把他一直埋在心里的炸弹终于丢掉了。


    岑燚不想失去岑淼,或许他不必急于剖白真相。既然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属于岑燚,既然连最亲的姐姐都选择用“生病”来解释他的变化,那他为什么不暂时接受这个温柔的误会?


    没必要硬给自己找事,岑燚想,顺其自然就好。


    他已经比以前更有勇气接受任何结果了。


    岑燚轻轻合上琴箱,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无数个等待被续写的故事。


    大提琴低沉地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定。


    巴黎的秀到了最后一天,岑燚的状态调整的一直很好,就是为了最后一套高定的展示。


    华国人,穿着带有华国元素的高定服装,岑燚一直期待这天。


    “这颗泪痣加深一点。”


    “发丝的细节再调整一下。”


    “转一圈,我看看。”


    “好,没有问题。”


    因为是最后一场秀,也是最重要的一场,所以给岑燚做妆造的整整有四个化妆老师。


    “一切完美。”设计师亲自为他整理袖口,指尖轻抚过盘扣造型的铂金袖扣,“你就是神最好的创造物。”


    “谢谢。”


    岑燚的声音低醇,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里闪过了惊艳。


    果然是高定,看衣服陈列的时候就觉得够惊艳了,结果穿上身,更是夺目。


    岑燚不可否认,他自己也被自己帅到了。


    “SC品牌该上场了。”


    幕布将启,岑燚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此刻他不再仅仅是个模特,更是文化的载体,他得比之前走的任何一场都更专业,更抓人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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