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把主意打到苏林身上来？
自寻死路。
沈砚之眸中杀意波动，他思忖片刻，将自己指尖的金光注入苏林额前，然后奋力一拽！
与此同时，苏林痛苦地喘息声响起。
沈砚之见状立刻松了手中的力道，他确实没想到，这厉鬼居然陷在了他的魂魄里。
从外界破除的话很难，但不是没有办法。
那就是他可以进去找苏林。
沈砚之一脸决然，他轻捧起苏林的脸颊，柔声细语道，“没事的，我这就来，别怕。”
他轻贴上苏林的额头，将自己的意识缓缓注入那人的魂魄内。这种方法有一个坏处，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过他不在乎。
将自己意识注入苏林魂魄内的感觉……就像之前苏林曾经待在附在他的身上那般。
于是，沈砚之的意识也随着苏林的一呼一吸间，逐渐渗透到了他的梦魇之中。
沈砚之的第一感觉是冷。
他睁开眼，只见自己身处于几十年前的街巷中，大片的雪花从空中逸散下来，穿过了他的身体。
苏林呢？
沈砚之四处环顾着，这倒是跟其他厉鬼夺舍时的幻境截然不同，其他人的梦境都是自己的阴暗面，阴森可怖，可这里似乎只是一条破旧的巷口。
思量间，一对老夫妇领着一个只有膝盖那么高的小孩儿缓步走了过来，他们穿着粗布麻衣，身上还露着大大小小的补丁，那妇人腿脚还有些不利索，以至于她丈夫走两步便要停下来等她。
他们领着的那个小孩儿倒是白白净净。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那模样不过五六岁的小孩儿身上，是个男孩，大老远看着像个白团子似的。
直到那个小孩儿走近，沈砚之对上他那双熟悉又漂亮的眼睛，他才明白过来。
这孩子……是苏林？！
沈砚之没多想，抬腿便跟上了那一家三口。
他们没走多远，走到一户门前便停了下来，那男人伸手叩了叩门，“李班主？”
没过一会儿，一个年纪轻轻的男人开了门，他先是从下至上打量了这一家三口，随后将目光落在那个蹲在地上玩雪的男孩儿身上。
“五块大洋，行吗？”那老妇人咳了几声，看着门内那人。
李班主摇了摇头，“你们家这个，不适合。为啥卖？”
“为混口饭吃……要不，三块大洋？您行行好，这孩子也没个去处……跟着您起码饿不死……”
蹲在地上玩耍的孩子不懂他们说得什么，只是一味地用自己的小手在雪地上戳洞。沈砚之走上前去，轻笑一声，伸出手，虚摸了摸他的头。
还那么小，就要被卖掉。
李班主“啧”了一声，“三块大洋太贵，你们家这个看着脸色煞白，像个小病秧子，要不两……”
他嫌弃的话语突然被一声稚嫩的童声打断。
“你才病秧子呢！”地上的小孩儿抬起头，气呼呼地瞪了一眼李班主，还未说上下一句，便被他父亲猛地扇了一巴掌在脑袋上。
他“哎呦”一声，捂住自己的小脑袋，撅嘴不再说话了。
这一巴掌下去，对于这四人无伤大雅，可对于沈砚之，这一巴掌差点没把他应激反应给打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还手，又突然意识到，这是在苏林梦里，找到如何破局带他离开才是正事。
更何况，他也想知道，苏林生前……是个怎样的人。
于是，沈砚之将自己的手掌抚在小孩儿的额头上，虽然那人感觉不到，他却还是下意识地替他揉着。
李班主反倒不生气，他乐了几声，“行，三块就三块吧。”
他将那小孩儿拽进门，“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原来，苏林说的“比我都贵”是真的，苏林只卖了三块大洋，甚至……比不上自己给他买的一桌子菜中其中一道。
画面一转，春去秋来，沈砚之仍然站在李班主的戏班子内，只不过，这次从后院移到了前厅。
前厅是戏台和看客们待的地方，就像他之前带着苏林去看戏一般，下面是四脚长凳，台上则是唱曲儿的演员。
而沈砚之面前的这一桌，是一家四口，父母带着两个小孩儿来听戏，看穿着，放在当年已经很富裕。
那两个小孩儿还在分食桌上的桃酥。
突然，一个小孩儿的目光落在桌子的左下角，随即嘿嘿笑了几声，晃了晃手上的桃酥，“想吃？”
从桌案下缓缓钻出一个白净的小孩儿，他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十分期待地看着桃酥，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小孩儿自然是苏林，他稍微长大了点儿，个子不怎么见高，一张小脸却圆润了起来。
“就不给你吃！”那富人家的孩子猛地一口塞进嘴里。
沈砚之一愣，随即视线落在苏林身上。
果不其然，小孩儿的一张小脸耷拉着，撅了撅嘴，刚才满是期待的目光也变得无比失望，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第138章 民国捉鬼师（养成系）×鬼（21）
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回去给苏林买上一百斤桃酥。
沈砚之正想着，从附近的过道上走出一个看着约莫十来岁的小姑娘，她熟练地薅住小苏林后脖颈处的衣料，将他拽到后台。
“你出息了？还敢问客人要吃的？师父怎么教你的？”那女孩儿柔声呵斥。
“大师姐……”苏林委屈巴巴，稚嫩的声音夹杂着哭腔，“是那个小孩先馋我的！”
末了，他还要气鼓鼓补上一句，“坏小孩……”
招手让他过去，又不给他吃的。
大师姐有些无奈，她摇了摇头，哼唱着台前唱过的小曲儿，瞧着自己最小的师弟眼巴巴地看自己，心里有些不忍。
“天天就知道吃，过来。”
苏林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由于年纪不大，走路还有些不稳。
随后，大师姐从自己房里拿出一串糖葫芦来，“走，上后院儿。”
沈砚之也跟了过去。看苏林对她的依赖程度，他能感觉得到，这个女孩子一直在照顾着苏林。
可好像从来没听苏林提起过她。
那女孩长相出众，虽然年纪小，却也是显而易见的美人胚子，此刻，她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苏林也跟着她蹲在地上，两人分食一串糖葫芦。
两人你一个，我一个，很快就将一串糖葫芦分食干净。
“快挖坑。”那女孩命令一句。
苏林心领神会，小脑袋瓜点了点，就开始用手将地上的土刨开，直到挖出一个小洞。
那女孩极为聪明，她将竹签折成几段，扔在坑里，用脚填了填土，还不忘踩上两脚。
完美无瑕。
可架不住有目击证人。
“吃啥呢你们！”一道憨厚的声音响起。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跑过来，看了看女孩，又转过头去，看了看山楂塞得满嘴都是的苏林。
“滚边儿去，没吃。”那女孩面不改色说。
“嗯，没吃！”苏林有样学样，有些口齿不清。
沈砚之哑然失笑。
不出所料，当晚苏林又挨了打了。
为什么说“又”，那是因为苏林学唱段身法的时候学不会。前面年纪较大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翻着跟头，到苏林时就只能两眼一闭，身子一横，轱辘过去。
傻乎乎的，没少挨揍。
班主再三强调，他要保护嗓子，不能吃这些容易划伤嗓子的吃食，尤其是甜的。偏偏苏林记吃不记打，看见糖葫芦和瓜子酥糖就走不动路。
于是，满院儿都能听见李班主的训斥声。
“跟你说了多少遍，就是记不住！”
“天天混混混，啥也学不会！”
不同于其他孩子被打时的干嚎，苏林只会哼唧两声，然后泪眼婆娑地看着班主，抽抽噎噎地哭，看得人心里委屈。
沈砚之心下猛地一揪。
该死，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生个十几年？
到时候他把苏林买下来，带回家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这边沈砚之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那边苏林就已经擦了一把眼泪，全然如同没事人一般了。
此刻，他正撅着个嘴，伸手朝李班主要红枣吃。
李班主不是本地人，他教育孩子一般会用“打个巴掌给一甜枣”的办法，这样孩子们也不会记恨他，从而故意在台上使绊子。
不过戏院的酥糖瓜子都得供着前院的客人，他就只能分给孩子们些便宜的枣子，是名副其实的“给一甜枣”。
对于苏林来说，也算聊胜于无。
李班主有些无奈，他从口袋里翻出几个枣，仔细挑了挑，将两颗大的给了苏林，口吻无比嫌弃，“吃吃吃，再胖都要变成猪了！过几个月麻利儿跟他们出早功去！”
苏林太小了，确实什么都学不明白，就只能先养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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