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说什么？”苏林装作没听清。
“我说……”沈砚之的声音回归正常，他表情有些不自然，此刻坐在桌旁，“你叫什么？”
总不能一直用鬼差称呼他。
心底的声音安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随即，那慵懒的调子又响了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坦诚。
“苏林。苏州的苏，园林的林。”
“苏林……”沈砚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一个听起来很干净，甚至有些书卷气的名字。
跟这个鬼差的性子倒有些反差。
“怎么？终于想起来要问问救命恩鬼的名讳了？”
沈砚之没理会他的调侃，他伏在桌前，用笔尖轻轻划过纸张，笔迹工整地写下了那两个字。
他看着那个名字，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之前被他刻意忽略或者说不敢深想的念头。
“苏林，”他再次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长什么样子？”
他想知道。这个最初阻止他自杀，又喜欢唱曲吃糖葫芦的鬼，究竟长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似乎让苏林也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沈砚之以为他又要插科打诨糊弄过去时，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怎么？想见我啊？”
沈砚之抿了抿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也行，你去找个镜子。”苏林爽快答应。
“又用这一套诓我？”沈砚之还没忘了最初苏林是怎么糊弄他的。
“爱看不看。”苏林冷哼一声。
算了，被耍也认了。
沈砚之起身，去找了一面小圆镜，放在自己身前，他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模样上。
“然后呢？”他问。
苏林没有回答，下一瞬，镜中猛地又透亮变成一片混沌，紧接着，那镜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沈砚之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是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男孩，看身形，似乎比他矮一些。
那人的肤色如同白瓷，却不显病态。五官生得极好，一双清亮的眸子略带笑意地看向自己，眼尾上挑，好似个台上的角儿般眉眼含情。
很漂亮。
沈砚之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人，他认为，甚至比街上张贴的那些海报中的人都好看。
一颦一笑倒真像是个唱戏的。
下一刻，那镜中之人毫无踪影，镜面恢复正常，只反射出沈砚之一张微微呆怔的脸来。
他想象过很多次，苏林的模样。许是青面獠牙的鬼样，又或是模糊不清的幽灵样。
可他没想过，那人竟生得如此秀气。
他试图将过往苏林的语气代入这张脸庞。这模样，确实配得上苏林那副好嗓子，也配得上那人狡黠又洋洋得意的性子。
【爱意值+10】
【卧槽，宿主！！爱意值涨了10点！】196号差点没从苏林肩膀上掉下来，【沈砚之居然是个颜狗！】
【六六知道，这叫见色起意！！】
苏林：“……”
他伸手将196号扶好，放在自己肩膀上。
他确实没想过，爱意值能涨这么多。
于是，他靠近话筒，“怎么样，鬼差大人没骗你吧？嘘，我不能出现太长时间，不然地府会抓到我的。”
沈砚之此刻犹如心智被勾走一般，他闻言，下意识“啪”的一声扣下了镜子，将它狠狠地按在自己书上。
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
“怎么了？”苏林佯装疑惑。
“没……没什么，睡觉了。”沈砚之甚至连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口齿不清。
他慌不择路地爬上了床，用被子盖过头顶，只露出一个红得像是渗血般的耳尖。
【娘嘞，这孩儿咋了？】196号不太懂。
苏林的表情也愣了一瞬，随即关掉话筒，起身朝着196号的小床走去，“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忽略了一个客观条件。
沈砚之现在十几岁。
【六六没懂诶……】196号追着苏林，【宿主你再说说呗……说说嘛……】
沈砚之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从男孩变成了男人。
梦里还有一个人。
是他刚见过的鬼差，苏林。
【爱意值+5】
第二天一早，沈砚之从床上坐起身来，目光呆怔且麻木，他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一般，掀开被子。
随后，他暗骂了一声。
千万别让苏林知道。
沈砚之麻利地起身，飞速去浴室收拾好了自己。
“早啊，你昨晚怎么了？睡得那么早？”
心底突然出现起那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即使是习惯了苏林每日出现在自己脑海中，可刚做完虚心事的沈砚之还是不免吓得身子一抖。
“没事。”
“真的吗？先是吵着要看我什么样子，看完了又直接睡觉……”苏林的语气有些疑惑，他嘀咕着。
“总得记住你长什么样，不然……”沈砚之不自然地偏过头去，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之后想收你，都认不出来。”
再之后，沈砚之对苏林的态度就肉眼可见的缓和了很多。
具体表现为，无论苏林说些什么，沈砚之都会回应个一两句，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沉默。
有时候苏林喜欢什么东西，沈砚之也会悄悄托佣人去买，虽然买回来后他仍旧不承认。
哪怕苏林对着窗外的阴雨连绵感叹一声，“没有阳光，今天天气真不错。”沈砚之也只会顺着窗外看一眼，随即“嗯”一声。
【宿主，爱意值到20了！】196号语气兴奋，它翻了翻资料，【哦对了，距离沈家灭门惨案快到了，就在这周。】
第126章 民国捉鬼师（养成系）×鬼（9）
苏林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他的附加任务是保护男主，让沈砚之成功活下来，所以，他必须想个办法把沈砚之支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沈砚之倒是意外的老实，除了之前托佣人买了一台唱片机之外，就再没什么动静，每日坐在窗边看看书，听听曲儿。
他不喜欢听这个，这东西是他特意给苏林放的。如果能一直就这样下去，去乡下住也不是不行。
转眼间，就来到了灭门日。
“沈砚之。”苏林故意拖长调子，百无聊赖地喊着他。
“嗯，我在听。”沈砚之垂眸，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
“天天这么待着真的无趣极了，咱们去听个曲儿呗？”
“现在？”沈砚之有些意外，苏林很少提出这种请求，更何况……
他放下书，目光顺着窗外落到远处去，只见一片暴雨倾盆，甚至连路面都有些模糊不清。
“对，现在去，这么好的天气，不出门真的很可惜……”苏林开始惋惜起来。
鬼才觉得这是个好天气。
哦，他忘了，苏林就是鬼。
“雨有些大，要不明日？”沈砚之试图跟他商量。
苏林轻哼一声，调子中满是遗憾，随后便不再说话。
沈砚之现在哪里受得了苏林整日不出声。
他叹了一声，“去，现在去。”
哪里是鬼差，分明是太上皇。
父亲和姨太们今日都不在，家中佣人只管做事，上下都被他用银钱打点好了，根本没人管他是否真的禁足。
于是沈砚之拿了一把雨伞出了门。
今日戏台下没几个看客，许是大家都不在下雨天出门看戏，沈砚之还坐在那个角落里，听着台上的戏子缓缓开口。
“淅淅零零，一片凄然心暗惊。遥听隔山隔树，战合风雨，高响低鸣……”
“一点一滴又一声，一点一滴又一声，和仇人血泪交相迸……”
沈砚之大概听了一耳朵，是讲复仇的一出戏。
曲调有些凄惨，不同于往日。
不知怎的，沈砚之觉得自己今日有些不安。
直到天色已晚，沈砚之才从戏院出来，雨已经小了很多，空气中弥散着湿漉漉的水汽，伴随着微凉的风，让人觉得有些生寒。
路上没什么人，也没有像往日一样卖糖葫芦的，所以沈砚之也没耽搁，直接回了家。
越靠近小洋楼，空气中的异样越发明显。太安静了，静得不像有人。沈砚之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他眉心微蹙，没从大门进，反而从后墙翻了进去。
一阵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钻入他的鼻腔。
沈砚之循着那空气中的血气，正要进入楼内，就听见苏林声音异常严肃地叫他的名字。
“沈砚之，一会儿无论看见什么，都别害怕，先去拿点钱。”
那人此刻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慵懒惬意，语调无比凝重。
沈砚之闻言心中一沉。
“你知道什么了？”他一边悄悄向内走去，一边试探性地问苏林。
“这里……”苏林顿了顿，“有很多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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