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手机听筒里传来沈含的声音。
“我什么都不要。”他说，“别担心，靳野，这里是8层，我查过，死不了人的。”
他的口吻似乎有些病态，就连笑声也变得格外刺耳，一字一句落在靳野的耳中。
死不了人，什么意思？
靳野的心头浮现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面色警惕。
“我啊。”沈含笑了，“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跳楼，应该挺好玩的吧？”
“在下坠中，人会产生巨大的恐慌感，另外，即使掉在安全气垫上，也会软组织挫伤，脑震荡，重度的，甚至会骨折。”
沈含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危害，随后他故意顿了顿，语气泛着森意，犹如一条凉腻的顺着脚腕爬上去的毒蛇般。
“我想，苏林一定会出来替我挡掉这个伤害的，是不是？”
靳野的脑子轰的一声。
沈含知道了。
靳野的心跳无视胸膛的桎梏，剧烈地跳动着。他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呼吸都不会了似的。
听筒里继续传来沈含的声音。
“你说，苏林借着我的身体和你在一起，我怎么能不惩罚他一下呢？”
操！！
靳野瞳孔剧震，死死地盯着那个天台上摇摇欲坠的身影，下颌紧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几乎从喉咙里艰难地说出几个字来。
“别动他……有什么你冲着我来。”
沈含的笑声再次从电话内传过来，“靳野，你怎么说的像是我抓到小三一样。这不对哦，这分明是……”
“一个偷走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的……”
“贼。”
沈含的表情瞬间变得格外阴沉，他开口的语气猝然一变，格外发狠，“他就不应该存在，所以……”
后半句话他及时的闭了嘴，留给靳野无限的遐想。沈含扔出了手机，不再理会靳野。
电话另一端传来忙音。
“喂？！喂？！”靳野眼眶猩红，徒劳无功地尝试与沈含沟通。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过来，沈含就是想单方面的折磨苏林。
因为沈含知道苏林只会在自己痛苦的时候出现，所以他故意让自己恐惧受伤，让苏林出来受罪，但他又不能死，所以他才查了8层是否致命。
沈含……
苏林是来保护你的……
他不应该受到你这样的……虐待。
靳野此刻只觉气血翻涌，喉头处顿时涌起一股腥甜，他却视若无睹，如同一个没有知觉的人一般站在那里，嘴唇被他的牙齿咬到出血。
别这样……沈含……
下一瞬，沈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子向下一栽，仿佛一枚从枝干上脱落的树叶那样，轻飘飘地落地。
那几秒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一般，靳野的眸子里映出那人下坠的身影，就连他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砰”的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那人摔在了安全气垫中。
医护人员几乎蜂拥而上，而靳野此刻的血液猛然倒灌，全身瞬间回流，他却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跌跌撞撞地向前移动着。
苏林眉心蹙紧，整个人面色苍白，深陷在安全气垫上，一条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他似乎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艰难地睁开眼，扫视着面前的人群。
以及身旁一脸焦急的靳野。
苏林只来得及用眼神传递了一下疑惑，下一刻，就不受控地昏了过去。
那些医护人员将苏林戴上颈托，抬到救护车上，疾驰着向医院驶去。
靳野这才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惜只是徒劳。
他挣扎着爬起来，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
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神经，苏林茫然睁开了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老婆你醒啦？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苏林眉头轻皱，视线朝着声源部分望过去，靳野此刻的面色却没有他的语气那样轻松。
这人似乎是勉强地着，强颜欢笑。
一双眼眶红得像刚哭过。
“我……”苏林开了口，嗓音嘶哑的吓人，感觉到身体的疼痛，他才改口，“沈含……怎么了？”
靳野的神色顿时闪过一丝愧疚。
“抱歉。”他轻声说。
在苏林印象里，这人从来没这么正经过。
“是我没保护好你。”靳野垂下头，视线落在苏林包扎绷带的手臂上，声音柔和到极致，“胳膊疼不疼？还有哪不舒服吗？”
苏林神色一顿，随后，摇了摇头。
“不疼。”
第51章 别这样，求你了
怎么可能不疼。
从20米高的楼层跌落下来，狠狠地摔在安全气垫上，身上多处挫伤，胳膊轻度骨折，怎么可能不疼。
要是不疼，你怎么会出来顶替沈含。
靳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自己喉咙中的酸涩，挤出一个更加勉强的笑，“这段时间，我陪着你，好不好？”
苏林没说话，只是目光闪烁了一下，偏过头去，半晌才缓缓开口，说了两个字。
“饿了。”
这算是默认了。
靳野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柔和，他扶起苏林，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他找人煲好的营养汤，“医生说，这段时间要忌口，先喝点这个，等好了我再给你买好吃的。”
他极其有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眸光温暖，动作轻柔，完美的藏匿住了自己眼底的狠戾。
沈含不能留了。
即使苏林知道后怨他，怪他，甚至恨他，沈含这个人格他都要抹杀掉。
他不能忍沈含这么蓄意伤害苏林。
明明苏林是会来替他承担痛苦的，明明苏林对他很好，明明苏林甚至会关心他的心理状态，冒充他母亲给他寄钱。
这钱怎么来的，可想而知。
可沈含呢？
靳野只觉得此刻一股寒意从脊柱窜上了后颈，再蔓延到血液。冷得他心脏都停了几拍。
安抚好苏林后，靳野哄着他睡下，又朝他怀里塞了个小抱枕，才离开房间。他穿过走廊，走到窗子面前，注视着医院楼下的人群，打了个电话。
“帮我想想办法，我要抹杀人格沈含。”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似乎还在思考这个决策的利弊性。
“我确定，不惜一切后果，我要抹杀他。”
……
靳野就这么照顾着苏林近一周，直到他胳膊处能用夹板固定后，又能下床，才松了口气。
假期也随之结束，由于沈含受伤，靳野忙着处理他的休学手续，又在来的路上给苏林买了他喜欢吃的奶油小蛋糕，所以晚到了病房一会儿。
“老婆，我今天……”
靳野打开病门，话语戛然而止。
病房内空无一人。
几乎是下一刻，他就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含回来了。
妈的。苏林替他受过伤又遭了罪，到痊愈的时候，他回来了？
靳野指尖发凉，他颤颤巍巍地拨通沈含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声音还夹杂着愉悦。
“跳楼的感觉也太爽了吧，你说，是不是？”
难道沈含还想再来第二次？！
苏林会受不住的。
靳野听见这句话，压抑在胸腔中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他一拳打在病房的墙壁上，骨节隔着皮肉与墙壁碰撞的声音传进电话那边。
“哎呀，生气了？”
靳野咬牙切齿，声音充斥着厌恶和恨意，一字一顿，“你想干嘛？！”
“放心，这次不跳楼了，我们换个好玩的。”沈含声音轻松，他将手机举高，任由旁边细碎的声音传进听筒。
“你猜猜，我在哪儿？”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阵水声，像是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
这个疯子！！
靳野眉心拧得更紧，他脸色难看的吓人，声色如霜，“你先别动他，我们聊聊，可以吗？”
沈含欣然接受。
“可以呀。”他的笑声瘆人，顺着听筒钻进靳野的耳畔，“但是，你要先找到我哦，不然……我真的会淹死的。”
“给点提示，看对面。”
沈含似乎心情不错，语气轻盈，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靳野闻言，猛地抬头向窗外望去，一双赤红的眼眶映在透亮的玻璃上，拿电话的手背青筋暴起。
游泳馆，专供跳水训练的地方，只不过今天没开门。
他霍然想起几年前，苏林拼死带着电锯男从小区旁跳入冰冷河水中的时候。
“沈含，别这样，求你了……”
靳野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对面响起一阵被挂断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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