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强大的恰到好处,又彬彬有礼。
【那就走一趟。】
靳野拿起电话,给张俊拨了过去。
“我出几天门,帮我看着沈含。”他说。
“明白了哥,我一定不让他出事,放心吧。”张俊回答。
“不。”靳野眸中愈发深邃,“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不用管,让他出事之后,第一时间给我打一个电话。”
“……啊?”
靳野怕他不理解,又换了一种说法。
“如果你看他跟平时一样,就别管他,如果你看见他心情不好,话少,谁都不理,就让他给我打个电话,视频电话!”
视频电话四个字重音处理。
他没功夫关心沈含,但如果是苏林,那么,见不到的话,隔着屏幕聊聊天也行。
……
C县的经济出了名的落后,几条主干道旁边夹着灰秃秃的矮楼,大片的墙皮脱落,两边的招牌大多数褪了色,字体残缺地展示在马路两旁。
靳野下了车,根据地址,一路问到了一个小区。
“您好,我问一下,沈含住这里吗?”
小区楼头坐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此刻东家长西家短地说个没完,堪称C县情报交流处。
靳野知道,问她们,总比查要来的快。
果不其然,其中一个年龄较小的大婶思索了半天,“小伙子,你说的沈含是不是那个小男孩,个子不高,白白净净的?”
“对对。”靳野急忙点头,“就是他。”
“那个小疯子啊……”大婶环顾了一圈,最后指着楼头一间车库,“他以前就跟着他妈住这里头,是我租给他们的,一年五百。”
小疯子?靳野眉毛不可察觉地一挑。
他毫无形象地扯了个小马扎,人高马大的身形愣是窝在一堆女人们中间,甚至还从小桌上抓了一把瓜子。
“怎么是个小疯子?您给说说呗。”
靳野融合的毫无违和感,跟个游手好闲成天坐在楼头听八卦的小伙子似的。
“哎呦,要我说,那个小孩儿也挺可怜。”另一个知情人士也开始爆料。
“芹姐,他们是不是还欠你钱啊?”
最初接话那个大婶两手一拍,“可不嘛!我都找不着人要房租钱……租车库不是租啊真是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靳野就在一旁仔细地听着,不一会儿,就从支离破碎地话语中拼出了个大概。
沈含母亲是特殊职业,一不小心生下了沈含,没办法,只能找个老公,是个包工头。
“我都说,那个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她还克夫呢……”
包工头姓沈,沈含母亲带着五岁的沈含跟着他,结果日子过了几年,沈含十三岁的时候,包工头也意外身亡。
沈含母亲一直没有收入,于是娘俩在包工头去世后,搬到了C县,买不起房,只能睡别人家空闲的车库。
白天把门打开通风,晚上支一个小黄灯泡,就在那里头睡觉,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日子过得也苦不堪言。
靳野仔细听着,直到天色渐晚,楼头大妈都各自回家。他垂眸思忖,抬腿就跟着芹姐上了楼。
“芹姐。”
大婶一回头吓得差点没把手里摘好的豆角扔了,“哎呦你这孩子吓我一跳,干啥呀?”
“沈含一家欠你多少钱?”靳野问。
“不多,两三百吧,那娘俩可怜,也没催他们,谁知道后来……哎呀不说了,你打听那个小疯子干什么?”大婶若有所思,却在关键时刻止住了话头,像是避讳什么。
靳野心中了然,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现金。
“这是两千,你点点,我替他还给您。”他顿了顿,“我也没别的要求,你拿了钱,就把你知道的关于沈含的事儿,都说给我听,你看看可以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的?这跟捡钱没啥区别。
芹姐不露声色地收了钱,点都没点就揣进了口袋,语气陡然一变,“哎呀小伙子,上去坐坐,我慢慢跟你说他家是咋回事……”
她才不管靳野为什么要打听沈含,跟她又没关系,索性就都说了出来。
“你也知道,那娘俩,沈含那个妈,也不找啥正经工作,天天在车库门口跟别人家老公抛媚眼,当时整个小区的女人没有不烦她的……”
“后来,事情闹大了,有女的闹上门来,她也没什么生意可做,就打算带着她家那个小孩在车库混吃等死。”
“哎呀,那个小孩儿也遭罪,长得可漂亮,就是饿得精瘦,有人可怜他,就给他拿点家里不要的菜……”
“结果谁成想?他妈不是好东西,他也一样!那个小孩儿手脚不干净,总是偷人家菜园子里的菜。”
“所以就总有人上门揍他,他那个妈也不吭声,那小孩儿就也不吭声。”
靳野呼吸一顿,喉结微动,沉声问,“后来呢?为什么叫他小疯子?”
苏林……到底是怎么来的?
“噫,后来……”芹姐的表情煞有其事,“她男的没死之前不是包工头吗,他欠了人家的外债了!”
“人家找上门来,大晚上的,还下着大雨,电闪雷鸣的,那人穿着红色的雨衣,拿着一把大电钻!”
芹姐拍拍胸脯,继续讲起来,“哎呀可吓死人了!那个电钻的声音响起来,全楼的人都能听见!嗡嗡的!”
“我当时就在楼上看着,一个闪电打下来,那个男的一下子就把车库门劈开了,沈含他们娘俩哪受的起这个吓啊,人都吓傻了。”
第43章 你好呀,老婆
靳野听得喉咙一紧。
“然后呢?”他眉心紧蹙,思绪在脑海中狂涌。
“哎呀,车库就那么大点地方,你说那个电锯男进去,他们娘俩能跑哪去?”芹姐叹了叹气,回忆着。
“沈含那个小孩儿,也倒霉,当时他就在门口,被电锯男一把扯过去,当人质,去威胁他妈,说不给钱就把他的头砍下来。”
靳野呼吸一窒,忙抬头看她。
芹姐至今心有余悸,她连忙喝了口水压压惊,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当时看着,给我吓得啊,”她咽了咽口水,“那个电锯,就差挨上那孩子的脖子了,我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就把那孩子给抹脖子了……”
“结果,你猜,沈含他那个妈说什么?”
芹姐也没卖关子,她看着靳野凝重的面色,缓了缓,将那句话转达了出来。
“沈含他那个妈说,‘没钱,你赶紧弄死他,省的他之后拖累我。’”
一字一句宛若冰锥子一般,狠狠地扎在了靳野的心里。
“你说说,哪有那么当妈的呀……”芹姐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沈含母亲如何不好,可靳野却有些听不下去,他打断了芹姐,继续问。
“之后怎么样了?”
“哎对,”芹姐这才发现自己偏离了主题,她一拍手,“这不嘛,为啥都叫沈含小疯子……”
“沈含他妈说完这话后,也不知道那孩子是太伤心了还是怎么,他就跟变了个小孩一样,不要命似的把电锯往外推,然后咬住那个电锯男的手指,活活把人家手指头咬掉了一根……”
是苏林。
靳野此刻的心脏丝丝缕缕地泛着凉意,他不敢想象,遇见这种事,苏林承担了多少。
难怪沈含人格分裂。
芹姐朝着窗外的方向努力努嘴,“小伙子,你看见咱们小区楼旁边那条河了吧?”
C县的小区由于经济落后,没有封闭性,一般都会依着河建楼,过了河对岸,就是乡下的地盘了。
靳野点点头。
“沈含那小孩儿平时看着蔫,你别说,力气还挺大,他直接把那个电锯男推进了河里,结果那个电锯男死死地拽着他,两个人就这么,一块儿掉了下去。”
所以,苏林……是在这个时候,就有自己的意识了?靳野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住,没说出话来。
“更气人的来了!”芹姐绘声绘色,情到深处一拍桌子,“他那个妈,把车库门一关,压根就没管他!”
“孩子才十三四岁啊,你说,他那么小,跟个杀人犯一起掉河里,寒冬腊月的,冰渣子浮了一河面……”
靳野的指尖轻颤,芹姐的话就如同一把刀片,在他胸口划了一下又一下,细微的痛楚弥散开来。
这也就是,苏林保护沈含的原因吗?
那苏林自己呢?
就要背负着这个夜晚,每天都在回忆里度过吗?
苏林那个时候也才十三四岁吧?
“一直都没人管,后来,隔了几天,沈含那孩子不知道怎么的,从河里爬了出来,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我看着像磕着碰着的,还有地方划伤出血……”
“他又回了那个车库,也不知道他妈是不是骂他什么了,再之后,我们见他时,那个小孩就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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