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讷讷,郭开瞬间找到了话茬:“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郭某都是被这群无耻小人们陷害的,还有燕太子丹,那个没良心的,赵国给他好吃好喝好住, 遇到危险时,跑得比谁都快!陛下, 郭某,郭某是无辜的!”


    嬴政看了眼王翦, 后者瞬间把郭开带走, 这个人能做赵国宠臣多年, 手腕可不止有一星半点, 光凭嘴问是没用的, 只能看在军棍的作用下,能不能抖出更多秘密了。


    毕竟,郭开第一时间不是选择留在赵国,而是和宗室子弟一同逃亡,这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虎哥一看郭开都被拉走,瞬间慌了:“赵正,你在干什么!我警告你啊,今天我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你占到半点便宜的!”


    嬴政冷声:“你都这么要求了,那么,如你所愿,来人,挖坑!”


    虎哥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旁边的宗室子弟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下又一下地磕头:“赵正,啊不,陛下,我们错了,当年不该拿土埋你,我们错了!”


    守卫们骇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如今威武不凡的陛下,居然曾被这些人活埋过吗?


    嬴政背过身去:“动作快点。”


    “唯!”


    眼看着大坑一点一点地挖出,虎哥急得破罐子破摔,又开始痛骂:“狗日的赵正,我诅咒你以后生孩子没□□,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死无全尸,万人唾弃!”


    “堵住他的嘴。”


    “唯!”


    在这样安静恐怖的氛围下,虎哥终于承受不住,开始失禁,嬴政却没有半点回避的意思,看着远方的山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陛下,坑挖好了!”


    嬴政刚要说什么,洛叶忽然行礼:“陛下,请听微臣一言。”


    “朕意已决。”


    洛叶继续行礼,眼底忽然染上了无尽的悲戚。


    嬴政忽然盯着她道:“不是你说过要以直报怨吗,难道朕现在做得不对?”


    当年离开赵国的路上,洛叶除了《孙子兵法》,还讲过太多小故事,嬴政一一记在心底,从未忘却,因为那些故事告诉他,他没有错,他还可以继续走下去。


    洛叶的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陛下做得对,但我不想您再受更多的污名了,他们这些臭鱼烂虾根本不值得陛下破例,我们换种解决方法,好吗?”


    嬴政怒气冲冲,不发一言。


    洛叶干脆给出建议:“微臣看过赵国最重的刑法不是干脆斩杀,而是活着受刑,这些宗室子弟不是自命不凡,喜欢狗眼看人低吗?不如让他们日日服苦徭役,区别于寻常的罪犯,若有半分偷懒,就一节节地将他们的傲骨敲碎,人有206块骨头,不知道他们的错处抗不抗住206次,这样的家伙就该余生都在为自己的过往忏悔,毕竟求死不能才最让人痛苦啊!”


    虎哥一愣,看着轻描淡写娓娓道来的洛叶,就如同看到了活阎王!


    当年他在山上被人用棒子揍屁股,都没这么难堪过。


    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吗?如果让他这样做,还不如直接去死!


    虎哥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他狠不下心咬舌自尽,便看准了一旁的石柱,只要一下——


    洛叶绊了他一脚,踩在对方当年殴打政哥的那只手上,然后顺势敲晕:“陛下,看来他们更加不能忍受微臣的建议,您看?”


    嬴政看着洛叶眼中的担忧,忽然心里一松:“可。”


    ——


    【宿主,你也太牛了吧!始皇帝都气成那个样子了,你还可以劝住他,真是太牛了!】


    洛叶刚想自嘲说自己也很紧张,嬴政忽然回眸:“姐姐。”


    哎?


    嬴政看着窗外:“陪朕去个地方吧。”


    洛叶不明所以,但说话的人是政哥,所以她没有理由不答应啊,没过一会儿,两人来到了一座青山下,眼前赫然是一座墓碑。


    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嬴政屏退随侍,看着墓碑,眼里流露出明显的感伤:“好久不见了,外爷。”


    洛叶原本还在研究手中的华盖,闻言愣了一下,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涕泗横流的老人家。


    不,对他的印象可不仅仅是眼泪,那是肯为了外孙的安危向陌生人下跪的老人家,那是殚精竭虑散尽家财来维护一家子的老人家,那是极具生存智慧为外孙逃逸早早铺路的老人家……


    那不是一个寻常的老人家。


    洛叶看着墓碑感慨万千,二十五年过去,好像昨天才见过的人,今天已然青山埋骨了。


    没有这二十五年,政哥也不会登上帝位拿下赵国,可有了这二十五年,政哥也失去了唯一的外爷,时光无解,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存在。


    但比起自己,政哥应该心情更加复杂吧?洛叶忍不住看了过去,准备一有不对就及时安慰。


    但政哥的表情很平淡。


    嬴政看着墓碑,语气就像是唠家常一样温和:“外爷,我终于拿下赵国了,以后可以常常过来看你了。”


    “九岁那年我就让人来接你了,可是你说母亲回秦国顺理成章,你还是赵家人,没有哪个岳父跟去女婿家住的道理,所以你没有跟我走。”


    “十三岁那年我登上王位再次接你,你依旧没有来,说是帝王也有很多双眼睛看着,说你赵国人的身份会成为我的污点,我说不在意,但是你说这事先听外爷的行不行。”


    “二十岁那年听闻你生了重病,病得甚至下不来床,我派了很多大夫乔装过去治疗,好消息是你很快痊愈,坏消息是你还是不肯跟我走,说是人老了总是希望落叶归根的,祖祖辈辈的赵家人都葬在这里,你不想离开故土了。”


    嬴政的嗓音一顿:“我以为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见了,没想到二十五岁那年,你亲自来大秦为母亲求情,你说是你没教导好母亲,让我不要因为嫪毐之乱而怪罪母亲,我们毕竟是血脉至亲……”


    “是啊,血脉至亲,我大发雷霆说你的血脉至亲在帮着谋害我的性命,如果不是她的爱意助长嫪毐的野心,我就要身败名裂地死在二十五岁,整个大秦就要姓嫪了,”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现在想想,外爷,我对你发什么脾气呢?”


    “百善孝为先,最终我还是会对母亲轻轻放过的,所以我看着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承诺我会护好母亲,我永远不会怪罪她的,你欲言又止,又匆匆离开了大秦。”


    “次年,你去世了,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听说你是在睡梦中去世的,不知道你有没有梦见我们的团聚,或许,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吧。”


    雨忽然变大了,洛叶用手稳稳地举着华盖,心中却像是塞了棵没成熟的橄榄一样苦涩不已。


    她一直把政哥当最伟大的帝王,当无所不能的老祖宗,可是怎么能忘记呢,政哥也是个有血有肉,会愤怒会悲伤的人啊。


    嬴政看着雾蒙蒙的雨天,忽然轻声道:“姐姐。”


    “哎!”


    洛叶下意识想问陛下咱们有何安排,可是看着政哥的眼眸,她忽然觉得现在他也许不想再听到“陛下”,听到这个一辈子都得背负的责任。


    四周都是雨声,两人静静地看了会儿雨。


    许久后,嬴政终于道:“回去吧。”


    就算亲人们要么背叛要么逝去,但是他还算幸运,身边还有一声“姐姐”可以呼唤。


    ——


    【宿主,唉,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怎么忽然空落落的呢。】


    洛叶沉默了很久:“那就找点事情做一下吧,比如,比如你先给我点外伤药,我送给韩信用,他现在为大秦效力,也就是为政哥效力,那些伤还是趁早要养好起来。”


    【好。】


    “再给政哥来点安神的药,没有副作用的那种,应该有吧?”


    【当然了,等等,政哥?始皇帝?那不行,作为中心任务人物,宿主的到来已经是给始皇帝开挂了,系统的药对他来说还不如睡一觉管用呢。】


    洛叶狐疑:“系统的药没用吗?我怎么记得最开始你还给我速效救心丸来着,那个时候不是还能用么?”


    【那、那不一样!那个时候小正还没变成始皇帝,所以新手期可以钻漏洞啦,等登基为帝后就不行了,直接给药太超标啦。】


    洛叶叹气:“这样吗?只是想让他忘却阴霾今夜好眠而已,政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谁说不是呢。】


    “看来统一六国得加快进度了,”洛叶若有所思,“人越操心气血就越虚,统子,燕太子丹真的追不回来了吗?”


    【真的真的,现在追回来,荆轲刺秦不就没了吗?】


    “没了不更好吗?刺杀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子任务的存在是有道理的,如果一个没了,世界就会随机另一个危机来填补,比起已知的荆轲刺秦,未知的肯定会更加、】


    “明白了明白了!”洛叶赶紧点头,“那就荆轲刺秦,我们做一些加强防守的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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