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车里有雨衣。”
“啊?你骑车去吗?”向念疑惑:“楼下不就有操场吗?”
“我去东操场,所以问你要不要一起,可以顺路去拿那个谁的手机。”
向念眼珠一转,立马殷勤地跑过来给她捏肩捶背:“栗子~你去东操场的话能不能顺便帮忙跑一下李乐延的校园跑,他这周才跑了一次,但我的跑完了,我不想单独跑他的。”
尤栗爽快答应:“可以,你让他到时候把手机给陆明奚带下来。”
“给孙权哥吗?哦哦,他腿瘸着不方便是吧,栗子你真细心。”
尤栗:……
倒也没这么细心。
但向念的话让尤栗忽然反应过来,陆明奚的三个室友,一个韧带拉伤一个骨裂一个拄拐,谁陪他跑步?
所以他当时就是在装吧!
“念念,我走了!”尤栗噌地一下站起来,干劲十足地往外冲。
看她不揭穿他的虚伪面具!
“哎等等栗子,”向念忙不迭叫住像是要去士兵突击一样的她,“你不用去拿李乐延手机了。”
“为什么?”见向念把手机屏幕朝向她,尤栗凑过去,刚好看见对方撤回“我室友不让”那条消息。
[李乐延]:我室友说他帮我跑/呲牙
这也要争?
尤栗撇了撇嘴,无所谓道:“那随便他,我先走了。”
一出宿舍楼,尤栗便察觉今晚的风凉得有些不正常,吹在脸上有股潮湿感,像是要下雨的前奏。可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雨滴落下来,离八点只差十分钟,她只好先骑车过去。
刚到东操场外面,天空忽然就响起一道惊雷,紧接着暴雨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早不下晚不下。
尤栗将车停在车棚下,正要拿雨衣,手机忽然振动了两声,是陆明奚发来的消息。
[Luce]:下雨了。
[Luce]:你出来了吗?
下雨还出来,岂不是显得她很期待见到他?尤栗当即回复。
[没栗猫]:没有。
[Luce]:那就好。
[Luce]:那我们下次再一起跑步^-^
有什么好^-^的,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谎言迟早有一天会露馅。
哼,等着吧^-^
没有理他,尤栗拿出雨衣穿上,正准备骑车离开,一抬头却隐隐约约看见操场器材室外有个人影。
墙壁上的灯泡忽然亮起,那道身影竟与陆明奚有些相似。
尤栗眯了眯眼,拿出手机,给陆明奚发过去一个“1”。
远处那道人影手中也亮起一个光点,几秒后,尤栗收到一条回信。
[Luce]:怎么了?
果然是他,下雨了还往外跑,陆明奚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尤栗看向储物箱里的那把伞,缓缓皱起眉。
正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
[念念]:栗子下雨了!你带雨衣了吗,要不要我给你送伞。
[没栗猫]:带了,我马上回来。
尤栗敛了敛眸,啪的一声将储物箱盖上。
开什么玩笑?她跟陆明奚可是仇人,就算这雨下着下着变成冰雹把陆明奚砸死,她都不会去送伞的。
十月初的阵雨倒是不会变成冰雹,可砸在人身上也挺痛的。
最主要是费了两个小时弄好的造型,就这样被暴雨冲乱未免太亏了,都还没让尤栗看到呢……
雨幕像攻城的士兵,在狂风的助力下又往前进了一寸,陆明奚朝旁边干燥的地方挪了挪,后脑勺却忽然撞到了灯泡,老旧的电线被撞得左右摇摆,昏黄的灯光晃得人头晕眼花。
这里说是器材室,其实就是个废弃许久的小房子,有一块突出来的顶棚,屋檐上吊着一个灯泡,陆明奚摸索了半天才在墙壁上找到开关。
手机响起,他一手扶着摇晃的灯泡,一手点开微信。
[李乐延]:奚哥等着,我下楼了。
[陆明奚]:求你别来,你待会儿拄着拐摔了我还得背你回去,到时候真成大雨夜妈妈背着发高烧的我去医院了。你在宿舍待着吧,雨马上就停了。
[李乐延]:这是哪的话,我奚哥有难我能不帮?暴雨见真情,这个时候能来送伞的才是真爱!
“你要伞吗?”
一道声音骤然在雨中响起,陆明奚愣了一下,抬眸看去,尤栗正站在屋檐下,透明雨衣下的手伸出,朝他递来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
见陆明奚站着发呆,尤栗眉心缓缓蹙起,耐心耗尽,将伞往他怀里一怼,扭头就走:“记得还我。”
这伞严格来说不是尤栗的,不过她也不知道伞主人是谁。
高考前一个月,学校已经完全进入了冲刺状态,连原来每周一天的单休都变成了月假。那天放学,连着上了二十多天课的同学跟坐牢出狱一样,嗷呜嗷呜地叫着往外冲。两岸猿声中,尤栗迅速收好书包,正准备去办公室领交上去的手机,班主任却先来教室找了她。
一向严厉的老班笑得尤为和蔼:“尤栗啊,还不急着回去吧?学校领导想跟你聊聊天,看看你这几天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
他们学校是新建的私立高中,师资生源比不过一中,大部分学生都是中考分数过不了一中录取线才来这里读。
但这一届偏偏出了两个意外,一个是提前招生考上了一中精英班的尤栗,最后志愿竟然填了他们学校,一个是一中精英班名列前茅的陆明奚,居然在高二大费周章地转学过来。
从此之后,每次市统考前两名都被他们学校包揽,三中创校十多年,头一回有这样的成绩,他俩要是再考上京南大学,校史都得从这一届开始编写。
因此临近高考,校领导十分重视地喊了两人去谈话。
尤栗跟着班主任进年纪办公室的时候,刚好碰见陆明奚从里面出来,老班笑盈盈地跟他打招呼,尤栗双手交叉背在身后,扭头看天,连眼神都不想给他一个。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满了人,学校校长到任课老师,甚至连前阵子抓她违纪非要处分她的纪检主任,都齐刷刷地冲她露出关心的笑。
气氛诡异得尤栗双手贴紧裤缝,笔直地站了个军姿。
“不用紧张,老师们就是跟你谈谈心。”
说谈心还真是谈心,聊的内容无非是什么不要紧张、不要松懈、不要生病、不要早恋。
?
提出最后一点的时候,其他老师疯狂找补。
“我们也不是批评反对,一棒子打死,这个年纪对优秀的同龄人有欣赏的心态是很正常的,但是要把握那个度。”
“对对,老师不是说你有这个现象啊,就是马上高考了,不要被这类问题影响到心情。”
“也不只是这方面的问题,比方说还有跟家里人的矛盾,跟同学的矛盾啊,都暂时先放放,这几天专注备考,保持心情畅快,有什么事等到考完再说。”
行吧,不管是什么,尤栗的回答通通是没有。
聊了好半天,尤栗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六月的阵雨来势汹汹,路上打着伞的人都被风吹得走不动道,她这种没带伞的估计露头就得被秒。尤栗拧了拧眉,正准备打电话喊爸爸来接她,一踏进教室,远远地就看见自己课桌上放着一把伞。
班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尤栗询问留下值日的同学,对方却也一无所知:“啊?不知道啊,我刚去倒垃圾了。哎呀别管谁的了,这么大雨你先打着吧,反正人都走完了,明天返校再来问问。”
正在这时,班主任出现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关心问道:“你俩还没回去呢,带伞了吗?没带的话我办公室有备用的。”
“带了带了,马上就回去了,老班爱你明天见。”
同学嬉皮笑脸地收着书包,尤栗看了看桌上的伞,也点了点头:“我有伞。”
不过很快,尤栗就开始后悔自己的回答——这伞不知道为什么死活撑不开。她蹲在走廊上拿着手机识图搜了半天,才知道这把其貌不扬的伞还是什么手工匠心制作,为了防锈,开关隐藏在伞柄里,需要旋转两圈才能拧出来。
想到这,尤栗停下脚步回头,提醒道:“对了,这伞——”
话还没说完,只见那把伞在陆明奚手里嘭的一声自动打开,紧接着他将伞面举至尤栗头顶:“怎么了?”
“……哦,没什么。”
她就说这么装的伞受众是谁,原来是陆明奚这种装货。
“我穿了雨衣,不需要打伞。”尤栗快步走入雨里。
陆明奚迈开腿跟上:“还是打着吧,雨打在身上挺痛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在打我。”
脱口而出这句话,陆明奚顿了一下,紧急改口道:“我是说这雨看着就挺急的。”
尤栗停下,回过头看,陆明奚半边肩膀都在外面。其实伞很大,但两人中间隔着的距离远得能再站下两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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