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朋友平时应该很黏你吧?”
黏吗?
安焰愣了一下,想到之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是她需要池弈的时候比较多。小到生活起居,大到排练合作,只要她需要,他就永远都会在。
至于池弈什么时候需要她……
安焰忖了忖,发现记忆里的池弈,似乎总是一个完美又强大的人。他从不会主动说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就连生病这样绝望的时刻,第一件事,也是把她推开。
心脏忽然就被揪了一下。
久违的愤怒翻涌上来,安焰沉下脸,对销售很严肃地澄清:“他不是我男朋友,买项链的钱我会还给他的。”
销售先是一愣,而后看看池弈,再看看安焰,点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一副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表情。
“……”
偏偏这样的误会,安焰百口莫辩,就在离开首饰店后,把气都撒到池弈的头上。
“你干嘛帮我付项链的钱?我同意你送我了嘛?”
拎着购物袋的手顿了顿,池弈从包里掏出手机递给安焰:“行,你也可以用Venmo转给我。”
安焰二话没说,输入池弈的账号,把买项链的钱转了回去。
这时有个街拍的摄影师突然凑过来,笑着问两人说:“请问我能给两位拍一张街头的情侣照吗?我后面会上传我的ins……”
“不可以。”
安焰拒绝得很干脆。
她真是不知道大家的眼睛都怎么了?!
只听过恋爱脑,还没听过恋爱眼,看谁都像情侣,是因为现在是春天吗?
摄影师有点尴尬地走了,池弈还笑盈盈地站在身边。
安焰越看越烦,指指面前一家男装的成衣店,问池弈:“不是要买衣服?杵这里干什么?走啊。”
一副姐有钱,赶紧挑的姿态。
池弈还真的挑了一件款式相近的打底衫,只不过这里买不到骆马绒,他就挑了件喀什米尔小羊绒作为平替。
他叫SA帮他把衣服装起来,安焰站在旁边,想着这样的场景,好像她去给池弈付款不太好,显得他像个吃软饭的。
“站着干嘛?”
池弈转过来看她,问得理直气壮:“难道让我自己付钱?”
“……”行吧,看来是她多虑了。
安焰拎着包包起身,在店员诧异又八卦的眼神中付了款。
而池弈也很是自然地拎起两人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跟在安焰身后出了店门。
“你故意的?”安焰忍不住问他。
“什么故意的?”
“让别人以为你被我包养。”
池弈抬眉,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不是挺好?”
他垂眸替安焰整了下松散的围巾,回答松弛且自洽:“至少说明我的金主眼光不错。”
也许是正午的阳光过于耀眼,也许是春天的氛围让人目眩。
安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
她一把抢过池弈手里的东西,垂眸移开视线:“随便吧,反正衣服都赔给你了,我现在要回酒店睡觉了。”
说完扭头就走。
池弈也没说什么,就安静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往酒店的方向步行,转过一个广场,刚好有两个街头艺术家在表演音乐。
钢琴和小提琴的奏鸣曲,是欢快又忧郁的《查尔达什舞曲》。
春光、鸟鸣、还有魁北克独特的法式浪漫气质,广场中央的喷泉泛着碎光,路边的咖啡馆飘来黄油和咖啡豆的香气,人们驻足停留,在音乐里消磨这段悠闲的午后时光。
也许是环境,也许是音乐家的本能,安焰不由放慢了脚步,站在人群里听了一会儿。
一曲结束,她和周围的游客一起鼓掌。
而池弈已经穿过人群,走向那家钢琴。他俯身跟钢琴师说了几句,对方笑着站起了身。
零星的掌声还未散去,安焰看见池弈撩开大衣,在琴凳前坐下。
修长的手指落向琴键,清晰快速的半音像密集的雨点落下,准确、干净。
是李斯特《超技练习曲》的第五首,因为其飘浮和变化莫测的音色,也被称为《鬼火》。
音符轻盈得不可思议。
明明是极快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凌乱,仿佛无数细小的火星在黑夜里飘浮碰撞。
周围的听众越来越多,就连原本准备离开的游客都纷纷停下了脚步。
池弈依旧专注。
肩背挺拔,目光微垂,所有的技巧都处理得那么恰到好处。
然而指尖一转,沉重的低音像惊雷坠地。
飘忽不定的《鬼火》被狂风卷散,旋律毫无痕迹地转入另一首作品《马捷帕》。
厚重、奔腾、磅礴,低音如万马踏过草原,中高音则是呼啸而过的狂风。
广场上响起一阵惊叹和欢呼,春日的阳光透过树梢落下来,光斑停留在池弈的肩头,一如演奏那一年的勃拉姆斯。
思绪忽然有些恍惚,直到旁边有人扯了扯安焰的衣袖。
一个小女孩指指艺术家手里的小提琴,又指指钢琴前的池弈。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隔着半个广场的人群看她,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一片欢呼声里,那名街头艺术家走过来,把手里的小提琴递到安焰面前。
她这才反应过来,池弈是在邀请她合奏。
安焰下意识摆手,小女孩和艺术家却同时露出失望的神情,又转头看向池弈。
池弈则十分遗憾地耸耸肩,那样子仿佛在说:看吧,是她不肯配合。
“Please~”
小女孩拽住她,小小声地请求。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安焰的身上,她忽然有种被池弈算计的感觉。
不过是一首曲子,好像确实也没有必须拒绝的理由。
于是安焰妥协,上前接过了那把小提琴。
琴弓落下,悠扬缠绵的旋律流淌而出,乐曲并非常见的古典曲目,却是人人都能哼唱的经典,那首探戈舞曲《一步之遥》。
选这首曲子是安焰有意为难,像池弈那样古板又传统的人,古典乐也许难不倒他,可这种通俗的曲子倒不一定。
探戈曲独有的慵懒和暧昧,在指尖一点点展开,俏皮又撩人,像春日午后的暖风,轻轻撩拨广场上围观的人群。
池弈安静地坐在钢琴前,没有立刻加入。
直到华彩收束的一瞬,沉厚的钢琴忽然落下,节奏和时机刚好,精准的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尾音被接住,低沉的和弦托起小提琴,探戈原本缱绻的气息,被钢琴赋予了更加浓烈的情绪。
时而追逐,时而纠缠,像一场酣畅的角力和拉扯,心照不宣。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随着节拍拍手,就在曲目即将结束的时候,钢琴忽然落下一串低音。
风格骤转。
汹涌翻滚的和弦像扬起的风暴,厚重而辽阔,带着命运奔腾的力量。
《Dane Wallis》
几乎是在钢琴和弦变化一瞬,安焰就明白了池弈的意思。
琴弓顺势而去,没有半点停顿,两个人专注在自己的音乐,甚至没有一个眼神交换,但随之而起的音乐却无比默契。
钢琴越来越快,小提琴也紧随其后,像是于荒野上奔跑追逐的两人,在演奏,也在较劲,谁也不肯认输。
乐句一层一层地网上攀升,音符密集,连成一片。围观的人早已不再说话,目光都被这场堪称震撼的即兴演奏牢牢吸住。
直到下一个瞬间,安焰的旋律一转,熟悉的吉普赛风情重新跃然弦上,旋律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查尔达什舞曲》。
钢琴同时就跟了进来,只是这一遍,速度比最开始快了不止一倍。
你来我往地催促,节奏越来越快,像竞速,像追逐,像两个人都知道终点在哪里,却就是要逼着对方再快一点。
最后一个片段,速度几乎被两个人推到极限,所有人的神经都跟着紧绷起来。
然而就在最高点,没有任何预兆,钢琴和小提琴刹那同时停住了。
完美的收束。
偌大的广场整整安静了好几秒。
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Bravo”,下一刻,掌声雷鸣。喝彩、口哨、欢呼,掀翻广场,就连驻足的雀鸟都被惊得振翅。
胸口起伏,额前和手心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安焰缓缓放下小提琴,转头与池弈对视。
隔着人群和欢闹,两个人再次望向彼此,像以前的每一次。
谁都没有说话,却都从彼此的眼中看见那种久违的畅快。
“诶?”
人群里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那不是Lia An吗?”
“对!那、那个是……Zane Chi?!”
“他们不是来魁北克巡演吗?首演好像就在后天。”
“对对对!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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