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穆洛娃。”
现场安静一秒,有人把封面点开,确实是英籍俄罗斯小提琴家穆洛娃的专辑。
惊叹声再一次响彻车厢。
“行了行了,”有人笑着拍桌,“别玩了,她一个人通关吧。”
“那可不行!”玛莎不服气,对放音乐的人说,“再来个狠一点的,找个特别特别小众的。”
陈艾莎低头翻阅歌单,一条没有名字的曲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有一串简单的时间标记,连作曲家都没有,看样子还是本地文件。
陈艾莎好奇,干脆点开了。
挺单薄的音调,听起来像是现场录制的,甚至能听到录音人隐约的呼吸声。
下一秒,小提琴的音色切进来。
清亮,活力,像壁炉里跃跃跳动的火焰。
旋律展开,是恩斯特的小提琴赋格曲,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
音符一开场就是饱满的情绪,然后慢慢低下去,像在铺陈一种萧索的气息。
然而奇怪的是,这首赋格曲的主旋律,并没有选择表达花落之时的哀婉,而是一种带着韧劲的抗衡。
像是那朵本该凋零在北风的玫瑰,巍巍傲立,不肯低头。
技巧开始密集起来。
拨弦清晰利落,跳弓干净,换把也没有任何迟滞,甚至连极快段落里的重音控制都精准到苛刻。
原本喧闹的车厢慢慢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聆听这一段全新的演绎,目瞪口呆。
安焰是在第二个乐句的时候听出来的。
她不敢确定这是不是自己两年前在柏林面试的时候,留下的现场片段。
面试有录音不奇怪。
可奇怪的是为什么……
目光就这么不自觉地偏了一下,落在斜对面,背对着她的那个人身上。
为什么她的录音会被池弈保留着,一直到现在?
“这个版本我怎么好像从来没听过?”
有人低低地开了口,狐疑道:“不会是哪个大师的排练版本吧?”
于是思路很顺利地被引到这里。
沃德皱着眉,喃喃:“Maestro之前在柏林,所以是那个时候录的吗?可能是某个德奥系的演奏家,我猜穆特。”
池弈坐在原位,很轻地摇了摇头。
“是帕尔曼吗?”玛莎接话。
“阿卡多?”
“文格洛夫?”
“费舍尔?”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报出来,全是教科书级别的人物,却没有一个对得上。
“别告诉我这是帕格尼尼本人。”
陈艾莎看着池弈,眼底带着玩味的笑意,“Maestro你别骗人,这可是现场录音版。”
周围一阵哄笑,气氛变得轻松。
程扬原本只是随意围观,这时却也慢慢地坐直了些。
对专业的判断,他或许没有这些人敏锐,但这段音乐莫名让他想起,在池弈的车里听过的那首由十岁的安焰所演奏的巴赫。
“她就在现场。”
池弈放下书本,抬眼扫一下车厢。
作者有话说:
又换了个自己的手搓封面24k纯手工自制
第35章
空气像是被窗外的冷气冻住。
安焰的呼吸也停了一瞬, 几乎本能地放下了杯子。
“什么?”几个人愣了一下。
“就在现场?”
“Maestro你是说在我们里面吗?”
玛莎笑起来,问池弈:“是我们Elsa<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还是Maestro你深藏不露, 会拉小提琴?”
“而且还拉到这种水平,我们还要不要活了?”
大家嘻嘻哈哈地玩笑起来,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池弈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来, 目光越过人群, 落在安焰的方向。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池弈投了过来。
安焰恰好站起来, 还没来得及离开。
窗外是冰雪覆盖的茫茫荒原, 玻璃上映出安焰的影子,沉默而清晰。
短暂的寂静之后, 大家的惊叹像被烈风卷起的雪粒。
“是Lia?”
“天呐!刚才那段是Lia拉的吗?”
“什么时候?来我们乐团之前吗?”
玛莎就差跳起来,冲上前拽住安焰的胳膊:“那一段真的可以封神了, 我刚还在想是谁,你这也藏得太深了!没想到独奏也这么厉害。”
安焰配合地笑笑,没有接话。
陈艾莎怔怔地坐着, 看看池弈,再看看安焰。
她不知道原来在来到曼哈顿交响乐团之前, 池弈就见过安焰。那他保留着安焰的那段音乐,是因为认可她的实力, 还是……
“所以这一局怎么算啊?”有人好奇, “都没答出来啊。”
阿尼塔看热闹不嫌事大, 跳出来笑嘻嘻道:“都没答出来,那就全员受罚啊!”
起哄声很快响起来。
本来就是游戏,没人真的在意输赢, 只是玩个开心。
沃德的惩罚是唱歌,因为她的音准是众所周知得烂。偏偏她唱歌时候神态专注,特别认真,强烈的反差,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另一个人的惩罚是找车上的一人搭讪,热辣奔放的拉丁裔姑娘才不别扭,直接笑着勾过旁边人的脖子,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气氛再次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达到高点。
轮到陈艾莎,大家顾及着她独奏家和客座的身份,明显收敛了一点,就提议说让她自曝一个就放过她。
这种情况,一般人也就说点不痛不痒的旧事就糊弄过去了。
可陈艾莎像是喝得上了头,脸颊酡红地站起来,端起酒杯朝着某个方向微微地举了一下。
笑意挂在嘴角,声音却慢了半拍:“我三个月前……和你们的Maestro有过一个date.”
哐且哐且哐且……
窗外有雪松掠过,车厢里只剩下列车疾驰时有节律的震动,钢轮碾过轨道,一节一节。
大家都有点发懵。
好半晌,玛莎才小声地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什么Date?是我理解的那种Date吗?”
说完飞快扫向窗边一眼,迅速收回视线。
陈艾莎像是没注意到,笑了一下,轻飘飘地继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们在这里成了同事。”
轻描淡写,像是把一块该引起波澜的石头扔进水里,又立刻抚平了水面。
前言不搭后语,她可能是真的喝醉了。
“啊……”阿尼塔忍不住侧头,低声跟玛莎咬耳朵,“就这……该不会就是吃了顿饭吧?我还以为是什么劲爆的恋情公开呢。”
“得了吧!”玛莎轻轻撞她一下,瞥一眼池弈,叮嘱她:“别瞎猜。”
窗边的人始终没有参与。
他看一眼前面的陈艾莎,淡声提醒:“你喝醉了。”
然后又转向玛莎:“时间也不早了,都休息下,别喝得太多。”
“好的遵命!”
玛莎反应很快,立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扶起了陈艾莎,小声嘀咕:“你今天已经贡献很多素材了,再说下去大家都玩完了,休息下吧。”
陈艾莎笑了几声,任由玛莎拽着,一步三晃地走了。
人群也渐渐地跟着散开。
话题天南地北地聊起来,声音重叠,逐渐吞没了火车单调的轰隆。
安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她想起几个月前,在池弈家听到他接的那通电话。原来那次他提到的相亲,就是和陈艾莎的约会。
思绪跑偏了一瞬,但很快被安焰拉回。
一段没头没尾的醉话,也确实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原来你在来曼哈顿交响乐团之前,就见过我哥吗?”程扬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安焰抬头看他,很轻地“嗯”了一声:“那是之前去柏林面试时候的录音,很可惜没有被选上。”
“怎么第一次在长岛见面的时候,没听你说过?”
安焰笑笑:“毕竟我只是个小角色,你哥哥不一定记得我,所以就没提这个。”
程扬“嗯”了一声,似乎是听进去了:“不过看他们的反应,你拉得挺好,我哥为什么不选你?”
“你确定这个问题该问我吗?”安焰眨眨眼,做出俏皮又无奈的模样。
“也是,”程扬后知后觉地点头,笑了,“我该去问我哥才对。”
话题就这么被揭了过去,安焰往旁边挪了一点,让程扬好坐下来。
可视线还是不自觉地偏了一下。
冬季的阿拉斯加,天黑得很早,尽管现在才是下午三点多,太阳已经只剩下挂在天边的一点点。
池弈已经重新翻开了书页,指尖压在页面,神色平静。
金色的夕阳在他的侧脸上切出一小块光晕,安焰看了一会儿,默默移开了视线。
列车是在晚上八点到达费尔班克斯的。
为了让大家好好休息,今晚的入住地点就在市区。
玛莎带着大家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安焰和林杳一间。乐团人数有点多,即便有酒店的礼宾帮着拿行李,一时间人手也有些不够,于是团员之间只能互相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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