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嘱咐安焰留院观察十分钟才能离开,两人在外面檐下的一张长椅坐下。
身后的自动门偶尔开合,带出一阵冷气,灯光从门内延伸出来,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影子。
刚才的紧张褪去之后,两人安静地坐着,反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池弈侧头看向安焰。
从小在上东区的社交圈里浸淫,他的疏离更多是来自于高高在上的不屑,而非不懂得交际的生涩。
可此时,他坐在安焰身边,却第一次体会到所谓的吞吐难言。
“那天在马场的事,我很抱歉。”
他慢慢地开了口,语气很平静,“我当时过于情绪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如果让你感到冒犯,我想我需要很郑重地向你道歉。”
安焰不说话,拧着瓶盖的手微微地一顿。
池弈缓了缓,以一种温沉的语气继续:“你和程扬的事,我身为哥哥,确实不该插手。并且对于你的个人选择,我也没有立场评判,只是……”
他转头看着她,收起了以往的那种锋利,目光很深。
“只是……”池弈顿了顿,“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
“安安?”
一道男声从头顶传来。
安焰下意识抬头,看见程扬打着伞,站在雨里。
他的眼神在看到安焰时一顿,接着扫向她身旁的池弈。
“哥?”程扬微微地皱了下眉,神情也有一瞬间的凝滞。
安焰先开了口:“我是在街边等车的时候遇到Maestro的,刚才打不到车,多亏了他帮忙。”
“这么巧?”程扬看着安焰,语气微讶。
“是呀,”安焰点头,“确实是很巧。”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等程扬再说什么,池弈语气冷淡地开了口。
程扬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我接到安安的消息,她开了定位,我是跟着定位找过来的。”
“哦,对!”安焰这才想起来,“忘了告诉你已经没事了,害你白跑一趟。”
程扬笑笑,温声安抚她:“没事。”
说这话的时候,程扬的目光落在安焰身上的薄毯,眼神顿时就有些微妙。
程扬记得那条毯子,是池弈的老师穆蒂有一年从意大利带来送他,因为不能沾水清洗麻烦,池弈一直很珍惜。
可现在,他把那条毯子披在了湿淋淋的安焰身上。
“这个毯子有点薄。”
程扬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安焰的肩上,“先穿着我的吧。”
眼神落在她手上的纱布,微微蹙眉:“手受伤了?”
“没什么,”安焰语气清淡,“就是不小心被猫抓了一下,已经处理好了。”
“没事就好。”程扬的语气松了一点,看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安焰几乎立刻拒绝。
但话一出口,自己也意识到似乎是有点反应过度,又立即补上一句:“我们打了报警电话,警察应该就快到了。”
说完,微不可察地看了眼池弈,是请他帮忙的意思。
应该是不想让程扬送她回家,也不想让程扬知道,其实他们住在同一栋楼里。
池弈胸口堵了一下,总觉得安焰这是在跟自己避嫌。
可他还是接了话:“明早乐团还有排练,这么折腾下来也休息不了多久,所以还是就近找个酒店住一晚比较方便。”
安焰点头:“嗯,这样也好。”
池弈的手机在这时响起来。
“是我们,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两人。
“走吧,”他说,“警局的人到了,要询问情况。”
事情一直处理到后半夜,安焰在酒店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排练的时候,困得脑袋发沉。
中场休息的间隙,她去了趟茶水间。
咖啡机嗡嗡地响起来,香味蒸腾,安焰低头抿了一口,才觉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端着杯子往外走,门刚推开,迎面便撞上个人。
“Holly Shit!”
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不悦。
手里的咖啡晃了几下,好在安焰反应快侧身退开,没有真的泼到对方身上。
旁边窜出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他一步挡在安焰面前,语气不善:“你走路不看的吗?”
安焰没有搭理他,先看了眼对方的衣服和鞋面,问她:“实在是对不起,快看看有没有哪里被烫到?”
说完转身回了茶水间,从台面抽了一包纸巾,拆开递过去。
“Lia?”
那到声音再次响起,忽然变得惊喜。
陈艾莎摘下墨镜,笑得明艳:“真的是你。”
她立刻绕过助理,张开双臂给了安焰一个热情的拥抱,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小插曲。
“真是好久不见了。”
她拉开一点距离,上下打量安焰,“你最近怎么样?”
说完又转身对旁边的助理说:“这是我以前的同学。”
“同学?”
助理一愣,随即把安焰从发丝到鞋跟都扫了一遍,显然对陈艾莎口中的“同学”二字充满怀疑。
陈艾莎解释:“很久以前了,我还在陆海的时候。”
她看向安焰,笑意更深了一点:“之前听老师提起你的时候,我还有点意外,没想到第一次来就能遇见,还真是巧了。”
安焰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老师?”
“对啊。”陈艾莎点头,“独奏家岑真,那年我在梅纽因小提琴大赛上夺冠,她就联系了我。后来我来纽约留学,也是因为她愿意收我做学生。”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轻笑了一声:“这么说来,我应该算是你的师姐。”
温和的语气,却处处都在彰显自己的优越。
特别是十年前的那场梅纽因小提琴大赛,安焰止步于半决赛,而陈艾莎却进了决赛,一举夺魁。
安焰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没有接“师姐”这个话题。
陈艾莎环顾四周,语气随意:“听说你现在是这里的首席了?”
“是的。”安焰点头。
“挺好的,”陈艾莎说,“乐团首席也不错,稳定,没风险,压力也没那么大。不过,我一直以为你会去维也纳或者柏林的。”
她笑笑,“毕竟以你当年在学校的风头,大家都觉得你是走独奏那条路的人。”
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敲,安焰道:“纽约也挺好的。离开学院派那一套体系之后,反而更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而且这里的商业市场更广阔。”
她抬头问陈艾莎:“不然你也不会回来了,对吧?”
陈艾莎微怔,顺势换了话题:“还没告诉你,我这次是过来签合同的。”
“合同?”安焰蹙眉。
“嗯,”陈艾莎道:“新专辑在找协奏曲的合作乐团,正好Zane的专场也在找合适的独奏人选,希望我过来帮他。”
作者有话说:
艾莎和安安只抢工作,不抢男人,陈艾莎不算完全的反派,准确说是个<a href=Tags_Nan/XiangAiXiangSha.html target=_blank >相爱相杀</a>的蜜敌?(闺蜜一般的敌人=表面是敌人,核心其实是闺蜜)早上有一章加更,别看丢了
第29章
安焰听着, 神情没什么变化:“那挺好的。”
她换上更正式的语气,问陈艾莎:“那需要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吗?乐团的人就在前面排练,他们要是知道能和你合作, 应该会很期待。”
安焰摆出主场的姿态,陈艾莎听懂了。
她叹了口气,有些遗憾的样子:“改天吧,今天签完合同还有个采访, 时间有点赶。”
说完看一眼安焰手里的咖啡, 感慨:“我也希望自己能像你一样,有时间慢慢喝咖啡。”
助理低头看了眼手机, 小声提醒:“Elsa小姐, 对方在问了。”
“嗯。”陈艾莎点点头,对安焰道, “那就先这样吧,以后有的是机会叙旧。”
安焰笑笑, 跟陈艾莎道别。
走廊的灯光亮白,空荡的周围偶尔传来排练厅里嘈杂的乐声。
安焰端着咖啡站了一会儿,直到白色的雾气渐渐变得稀落。
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深夜里寂静无人的走廊、还有那年比赛时拥挤的候场室……
混乱的画面一闪而过, 她看向陈艾莎离开的方向,很快就把刚才的情绪压了下去。
这样的话她听过太多次。
只不过是从以前的背后议论, 换成了现在的当面奚落。
根本没什么新鲜的,安焰早就习惯了。
咖啡喝完, 好像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 也被一并吞掉了。
“安首席。”
身后有人叫住她。
安焰转身, 发现是排练厅的管理员。
他拎着个袋子过来,递给安焰:“刚才有位程先生过来,知道你在排练就没打扰, 只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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