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已经把墨镜从桌上拿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
“诶?”池令仪叫住她,“这都才回来,你又要去哪儿?”
池臻头也没回:“去挖一株好苗子。”
“什么苗子?”池令仪一脸不解,“那一会儿的盛装舞步你还看不看?”
“你们看吧!”
池臻推开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
*
马场的会客区设在一侧的半开放廊下,白色的遮阳篷把光线滤得柔和,几张藤编沙发围起来,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
安焰从马背上下来,接过侍应生递来的气泡水。
“我去前面看一下,”程扬把缰绳交给工作人员,回头对她说,“有几位VIP到了,是我们的主理藏家,我去打个招呼,很快回来。”
安焰点点头:“你去吧。”
程扬看了她一眼,像是想嘱咐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下,叮嘱:“别乱走。”
人群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点。
安焰低头抿了一口饮料,刚把杯子放回去,旁边的椅子就被人拉开了。
她下意识侧头,先看到的一副挡了半张脸的墨镜。
女人穿着一身骑装,外套松松地搭着,气质却很优雅。
安焰愣了一下,但也立即认出了来人。
池臻把墨镜往下推了一点,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是安焰小姐对吧?”她的语气很温和,“我看你一个人坐着也无聊,不知道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
安焰张了张嘴,声音被却胸腔里的砰訇堵在了喉头。
短暂的安静过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谈就是两个小时。
直到日头西斜,安焰才从房间出来,整个人都是飘的。
那天答谢宴上的孤注一掷,安焰实则是没有多少把握能真的让池臻看见自己,直到刚才,池臻让她从今天起把不需要去乐团的时间空出来,每周去工作室找她两次。
或许是习惯了坏运气,这一次的顺利,始终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走廊一边的法式窗透出阳光下的马场,下午四点,光线柔和许多,温暖而慵怠。远处的草地被风拂出一层一层的暗纹,人群已经散了一半,原本喧闹的场地,此刻也显出几分松弛的空旷。
安焰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离开休息区的时候,她给程扬发过消息,说临时遇到几个乐团的朋友,要去见一面,如果沙龙散场了就自己回去,不必等她。
屏幕上有三通未接来电,都是程扬打来的。
最后一通未接是半小时以前,安焰想着,觉得程扬大概已经走了,便没有急着回拨,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沿着楼梯往下,她准备先换衣服,等下再叫辆车回去。
VIP的更衣区在一楼走廊的尽头,安焰换好衣服出来,才下台阶,就在男更衣室的门口遇见了池弈。
他还穿着那身白色的马术服,剪裁利落,贴合的布料更显得他肩宽腰细,长靴一路包裹到小腿,将他的身形拉得修长又干净。
肌肉的线条被完全地彰显,锋利又充满力量感,和乐团里那个温文尔雅的池弈判若两人。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以前费尽心机打听这人的行踪找不到,现在什么都不做了,这人倒总是自己撞上来。
安焰转过脸,脚步不停,像是完全没有看见。
一只手臂忽然拦在身前,安焰转头看向池弈,微讶。
“能谈谈吗?”
安焰蹙眉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他,语气冷淡:“不好意思。”
她说:“我不在私人时间谈工作。”
“不是工作。”池弈声音平静。
安焰被他逗笑了,反问:“我和你之间除了工作,还能谈什么?”
池弈犹豫片刻,没有说话。
“不好意思Maestro,”安焰淡淡地道,“我还有事。”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冷了一度,“你和程扬的事,难道要在工作时间谈?”
安焰转过身,脸色彻底沉下来。
她和程扬重新联系不过两天,池弈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的?
不过想一想,池弈能在马场遇到她,偶遇程扬也不奇怪。想到这里,安焰也觉得没有否认的必要。
她仰头攫住池弈,语气已经染上明显的不耐:“没记错的话,你弟弟今年已经26岁了,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我觉得你似乎也不需要像个老妈子似的,总跟在他后面管这管那。”
这话没给池弈留什么颜面,可奇怪的是,面前的人却没有动怒。
他只是垂眸看着她。
午后的余晖映在眼中,像带着滚烫的温度,那一瞬间,安焰心头微热,像是被他的目光灼到似的。
“程扬的事,与我无关。”
明明是平静的语气,却莫名让人心跳一滞。
不知道为什么,安焰匆匆地移开了视线。
也是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程扬说:“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
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清零。
身体的反应快过了思路,安焰上前一步,手落在池弈胸前往后一推。
轻微的一声,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下一秒,周遭的光线暗下来,安焰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带着池弈躲进了更衣室。
两具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池弈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腰。
后背因为突然的力量撞到身后的柜子,发出“砰”的一声响动,好在声音不大。
而安焰也是这时才想起来,她和池弈本来就只是偶遇,为什么要躲?
况且就算要躲,男更衣室也绝对是最坏的那个选项。
然而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显就是冲着更衣室来的。
安焰连呼吸都放轻了。
思忖间一鼓作气,拉着池弈就躲进了小浴室的隔间。
“吱哟”的一声门响,外面更衣室的门果然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安焰听见旁边浴室门开合的声音。
程扬打开了花洒。
淅沥沥的水声终于缓解一丝安静的紧张。
安焰缓缓舒了口气,撞进池弈低垂的眼,才想起自己的手一直按在他的胸前。
“咚咚、咚咚、咚咚!”
无比清晰的心跳从掌心下传来,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剧烈。
呼吸近在迟尺,隔着轻薄的布料,温度一点一点从他的胸膛透过来,渐渐灼热。
池弈没有动,只是垂眸看着她,眼神又深又沉,像是能把她完全地洞悉。
安焰头一次体会到无处可藏的滋味。
“你可以……”
“嘘——”
没说完的话被安焰捂了回去。
她比池弈矮了不止一个头,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他的唇。
柔软的唇瓣压上手心的一刻,安焰也更紧地将自己贴向了池弈。
她穿的雪纺纱连衣裙,也因为清凉的鸡心领,而半遮半掩地显出一段柔软而变形的弧线。
又是那种清淡的古龙水味道。
焦灼的氛围被这样冷冽的气味破开一道口子,让一些淡忘的记忆又重见天日。
安焰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那次在车上坐了池弈的腿之后,她总会梦到池弈。
他穿着规整的西装进来,一边压着她吻,一边扯松领带。
……
还有一次是在池弈家的浴室里,玻璃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池弈就这么走进来,单手掐住她的后脖颈把她转过来,视线里的起伏抓了满手。
他一言不发地吻她。水花落在身上,溅得到处都是。
……
池弈不肯停下来,直到泛起浪花破碎的细沫。
好在隔壁的水声很快便停了。
有人走出来,脚步声回荡在空阔的更衣室,实在让人心惊肉跳。
包里的手机忽然在这时震动起来。
平时为了不让手机打扰练习,安焰没有开铃音的习惯,此刻想来更是谢天谢地。
但震动的小幅摩擦还是会弄出呜呜的声响,安焰赶紧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是程扬的电话。
安焰不敢挂断,只能赶紧调成了静音的模式,然后点开聊天软件上程扬的头像。
安焰:【我见完朋友以为你走了,就搭他们的车回去了,不好意思忘了跟你确认。】
程扬:【好的,没关系,我只是看你没回电话有点担心。】
安焰心头一跳,赶紧回:【有人在车上睡着了,打电话怕打扰到别人。】
过了一会儿,程扬终于回了句:【那你自己小心。】
安焰松了口气,外面又一阵窸窸窣窣之后,终于恢复了安静。
急剧的心跳缓缓回落,安焰这时才觉察出轻微的缺氧反应,伸手扶住了淋浴室的墙壁。
可身体还略紧地贴着池弈,安焰忘了,池弈也没有提醒。
等到她反应过来,跟池弈四目相对,却见他脸色微沉,显而易见地不太高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