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禁忌乐章_海馥薇 > 第34页
    安焰的演奏没有任何问题,可以说是完美。


    勃拉姆斯的第二号弦乐四重奏,因为频繁的换把、密集的高把位和长线条的控制,对小提琴的要求非常之高。


    而安焰指法干净,琴弓控制得很稳,情绪推进也非常细腻。


    只是那把琴,实在是太差了。


    音色单薄,泛音也不够干净,跟林杳那把瓜达尼尼同台,说是狼狈也不为过。


    可是,他明明已经通过协会把琴借给了安焰。


    她为什么不用?


    百思不解之中,音乐继续推进。到了第三乐章的华彩段落,第一小提琴的旋律需要跃上高把位。


    琴弓重重地压下,就在一个极高音落下的瞬间——


    “啪!”


    一声极脆的断裂声炸开。


    第一小提琴的E弦直接崩断了。


    银白的琴弦在灯光下弹开一截,台上的三个乐手也跟着愣了一下,琴弓顿了半拍。


    观众席一片哗然。


    池臻简直被气笑了。


    她转头看向池弈:“你邀请我过来,就是让我看这个?见识一下你现在的乐团有多落魄?”


    池弈脸色沉下来,没有作答。


    可是与此同时,观众席却接连传来难以置信的抽吸。


    池臻这才回神似的看向舞台。


    同样的情况下,99%的演奏者都会选择换弦后重新开始。


    而安焰的音乐没有停。


    演奏仍在继续。


    几乎是眨眼的瞬间,安焰已经往下换了一个把位,且在同一瞬间就调整了指法。


    她硬是用剩下的三根弦,把原本E弦上的旋律转了到A弦和D弦上去!


    同时这也就意味着,她要立即改出一套新的指法!


    这简直堪称绝境演奏,是赌上全部功底的孤注一掷。


    演奏技巧、肌肉记忆、音准直觉,更重要的是演奏者的临场反应和抗压能力,都会被拉到极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可是琴弓落下,音准分毫不差,节奏也没有一点拖延。


    舞台上的三个乐手反应过来,立刻重新接上,乐曲毫无影响,这个断弦的意外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


    这下换池臻愣住了。


    她第一次认真地看向舞台,目光全然集中在安焰身上。


    而舞台上的姑娘只是低着头,神情专注异常。


    那根断掉的琴弦还垂在琴头上,轻轻地晃着,她却完全没有在意。


    观众席里的骚动也渐渐地停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直到四重奏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音乐结束,余音回荡。


    偌大的沙龙厅安静了三秒,所有人都像是被钉在座位上。


    然后池臻第一个站了起来。


    “Bravo!!!”


    喝彩和掌声响彻全场。


    下一秒,全场起立,掌声排山倒海地涌来,一声接着一声的“Bravo”震得座位扶手都在抖晃。


    “Bravo!”


    池臻从未这么激动,扯过池弈的袖子,问他:“那个首席小姑娘叫什么?她老师是谁你知道吗?”


    池弈却是怔怔的,盯着舞台的目光深沉,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没有回答池臻的问题,只是忽然站了起来。


    “干嘛?”池臻拉住离场的池弈,一脸的不解,“你去哪儿啊?”


    “临时想到乐团里还有点事。”池弈神色很淡,语气却像结了层冰。


    “那你也给我介绍完了再……诶!Zane!……”


    池弈抽回手臂,独自离开观众席,朝后台走去。


    作者有话说:


    嘿嘿,还记不记得安安之前说过,就算没有名琴也会是演出的焦点。其实传说很多小提琴家都会用这个方式营销,最早可以追溯到帕格尼尼他老人家。据说他经常在演出时断弦,有一次甚至断到用仅剩的一根弦完成了演奏。不知道真实情况下可行性如何,但小提琴界一直有这样的传说。


    第23章


    观众席的掌声从走廊的尽头一阵一阵涌上来, 在空阔的休息室,显得有些沉闷。


    安焰在化妆镜前站了一会儿,放下琴的时候, 才发现手心早已涔涔地出了汗。


    其实在玛莎告诉她借到琴之前,她打算的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在演出上赌一把。如今看来,也算是复归初衷。


    同事们都去了晚宴, 安焰在休息室坐下来。


    她很少有这样完全独处的时候。


    读书的时候没有自己的琴室, 也租不起外面的,只能在公用的琴室外排队。她总是会早到一点, 因为一分钟都不想浪费。


    有时候琴室还没空下来, 她就会坐在走廊上,听着各个房间里传出来的、杂乱的音乐。


    大概是因为这样, 她才总觉得这样的安静有些异常。


    安焰笑笑,取来绒布擦拭手里的琴。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喀哒”。


    擦拭的手一顿, 安焰回头,看见休息室半开的门外,池弈站在那里。


    演出时穿着的黑色礼服还没换, 只是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廊道的灯光探进来,把他的身型拉的很长, 整个人更有一种冷郁的气质。


    安焰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后面的晚宴不用你参加吗, Maestro?”


    她问得很随意, 低头整理着琴弓和琴盒, 像是在闲聊。


    池弈没有回答,看了她一会儿才回了句:“专程来恭喜你,首演成功。”


    “谢谢。”安焰点点头, 对他笑了一下。


    或许是太久没人说话,门外的感应灯“嗒”地熄了,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池弈往前走了一步,视线落在安焰手里的琴盒。


    “如果你今晚用的是那把Joachim,”他说,“我相信演出会更成功。”


    安焰笑笑,像是没想到他会提这个:“那么贵的琴,我怕我用不习惯。”


    “是吗?”池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你习惯什么?”


    “习惯用你的手段么?”


    “喀哒”一声,是琴盒落锁的声音。


    安焰的动作停住了,她顿了顿,慢慢地转过头来。


    “Maestro,”她依旧是笑的,“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池弈盯着她,语气很平静,“断弦是故意的,对吧?”


    安焰没有说话,却听池弈继续:“你不用借到的琴,就是因为新琴的弦你不熟,要是不能让它在需要的时候断掉,你后面的好戏要演给谁看?”


    两人沉默,房间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安焰没有躲,只是看着池弈,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对。”


    她不能反驳,也没有想过。


    其实在选择用断弦的方式冒险的时候,安焰就已经预料到了池弈的反应。


    毕竟,她的手段从没逃过他的眼睛。


    可是以往的时候,他看穿了也只会置身事外,安焰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归因于是池弈身为大师的冷漠和不屑。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不是吗?


    所以这次不行,是因为涉及到他的音乐了吗?


    “我确实是故意的。”


    安焰承认得爽快,一双眼睛看着他,没有半点心虚或难堪。


    到了此刻,池弈的脸色才真正地沉下来。


    他低头攫住她的视线,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是四重奏,不是你一个人的独奏。这么高的风险要是失误,你有没有想过今晚和你合奏的三个乐手?他们的付出和努力就该白费吗?”


    “你把一整场演出当成自己的赌桌,乐团的排练、观众的信任、所有人的努力,在你眼里,只是自己上位的工具。”


    他看着她,眼中的怒意,安焰见所未见。


    “所以你对音乐、对舞台、对观众,有过一点尊重吗?”


    白光一闪,安焰恍惚了一瞬。


    周围有铺天盖地的雨声,她看见安筠那张苍白的、消瘦的脸。


    那天,她也是这样的生气,或许也不止生气,还有深深的失望。


    安筠看着她,问了同样的问题。


    “所以你对音乐、对舞台、对你自己,有过一点尊重吗?”


    一股潮湿的闷意漫上来,安焰有一瞬的窒息。


    手掌在身后悄悄握紧,她撑臂靠着桌子缓了片刻,才转身面对池弈。


    “那你呢?”她问,“你又有什么立场质问我呢?”


    “我找你借琴的时候,你不是拒绝得很干脆吗?”安焰看着他,“难道你当初拒绝我的时候,没有预设过,演出时会是这样的效果吗?”


    “尊重?”


    她低头看了眼那根被换下来,扔在一边的E弦,忽然笑了。


    “可是你知不知道?尊重本来就是一件奢侈品。”


    像现在穿在他身上的这件手工款高定,像那把她借不到的斯特拉迪瓦里。


    这一瞬,安焰忽然想起身处的这间,林肯中心专供资助人和核心艺术家使用的私人沙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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