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池弈秒回:【我不知道她会去。】
“……”厉星辞无语,只能继续打字:【你就是知道你妈会来,才找我背锅的是不是?】
池弈不置可否。
厉星辞:【那现在怎么办?撤?】
手机震了一下,池弈:【按原计划】
厉星辞盯着那几个字,沉默两秒:【你认真的吗,跟你妈抢?】
池弈没有回复,算是默认。
厉星辞深吸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
为了池弈承诺的条件,厉星辞觉得,自己还可以坚持,大不了一直躲在桌子底下报价。
拍卖继续。
第八件拍品成交后,会场明显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拍卖的重头戏,是最后的这一件拍品。
酒红色绒布缓缓掀开,一把泛着蜜蜡光泽的小提琴露了出来。弧度流畅,木纹细密,漆面的酒红与琥珀交织,不愧是小提琴中的传奇。
专业演奏者上台,开始试奏。
琴弓落下的刹那,醇厚而清亮的声音响彻大厅,极具穿透力,高音通透、低音沉厚,状态堪称完美。
“Antonio Stradivari制作于1714年,曾经为十九世纪传奇小提琴家约瑟夫·约阿希姆所有,并用于勃拉姆斯《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的首演。”
现场落针可闻,安静得能听见大家的呼吸声。
因为这不仅是一把小提琴,更是一段音乐史。
拍卖师停顿一秒,开始报价:“起拍价,700万美元。”
“720万。”
“750万。”
“800万。”
举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价格节节攀升,很快就冲到了850万。
拍卖师环视一圈,问:“850万,还有更高的吗?”
厉星辞拿起电话对那头的接线员报了个价。
“880万。”
拍卖师报价,全场安静了一下。
没有人跟价,拍卖师准备问,然而刚开口,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报价。
“900万。”
“……”看着对面拿着电话的池臻,厉星辞默默掏出手机。
【你妈出价900万……】
几秒后,池弈回复:【跟】
行吧……
厉星辞把头埋在桌子下面,跟接线员报价:“20万。”
“920万!”
拍卖师的声音霎时高了八度。
池臻几乎立即跟上。
“950万!”
安静的会场开始有窸窣的声音,大家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厉星辞飞快敲击手机屏幕:【你妈咬得很紧,看样子是很想要啊,不然让给她?】
池弈:【跟】
“……”厉星辞只好再次拿起了电话。
“970万!”
全场瞬间安静,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个价格成交,也已经是斯特拉迪瓦里历史上落槌价能排到第三的琴。
池臻明显也顿了一下。
她第一次抬起头,在人群里寻找那个跟着出价的人。
厉星辞吓得整个人埋得更低,整张脸都藏在了桌子后面。
几秒后,池臻再次对电话里的人报了个数。
“990万!”
呵呵……厉星辞心如死灰地发消息:【你妈看起来已经要气死了,990,还要跟吗?】
手机震了一下,池弈的消息弹出来:【这个价差不多是她的心理极限了。】
厉星辞盯着屏幕:【So?】
池弈回了个数。
厉星辞闭了闭眼。
好吧,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厉星辞给接线员报了个数,片刻过后,会场里响起拍卖师的声音。
“1100万!”
全场哗然。
“还有更高的吗?”
没有人举牌。
厉星辞偷偷看向对面的池臻,只见她的脸色明显冷了下来。
几秒后,她对着电话说了句什么,而后放下了电话。
砰!
一声惊响,拍卖师落槌。
“成交!1100万美元,让我们恭喜这位买家。”
掌声排山倒海地响起,厉星辞整个人瘫软在沙发里,背心全是汗。
对面的池臻已经站起身,和旁边的陈艾莎说了句什么,而后离开了包厢。
厉星辞看着那道背影,长吁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池弈汇报消息。
【你要的琴拿下了。】
他想想,又补一句:【但你可能要哄一下你妈。】
*
答谢宴之前,安焰召集了最后一次四重奏的排练。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放下琴弓,起身对大家致谢。
“今天就到这里,期待与大家在正式演出中的合作。”
乐手们点点头,陆续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安焰把琴收进盒子里,整理谱架和椅子的时候,余光瞥见那个空空的指挥台。
今天只是四重奏的排练,池弈不会来。
池弈。
名字在脑海里掠过的一瞬,胃腹像被什么轻轻地扯了一下。
她一直是个高傲的人,和程扬在一起那么久,也只有被林杳抢走首席的那次,她向程扬开了口。
可是那一晚,在听到安焰的借琴请求后,池弈只是略忖了几秒,就直接拒绝了她,连句委婉的客套都没有。
虽然池弈并不是第一次拒绝她。
安焰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立场生气。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是真的后悔听了厉星辞的提议,敲了池弈家的门。
目光从指挥台收回,安焰提上琴盒,从侧门走出了排练厅。
走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安焰本来没有打算去听,直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我听说这次演出,她没借到琴,是真的吗?”
说话的是伊莱·沃德,林杳在乐团不多的朋友之一。
脚步顿了一下,安焰抬头,看见走廊的转角处,林杳站在那里。
刚从四重奏的排练出来,她还背着自己的琴,听见沃德的话,她似乎有些意外,皱了下眉,问:“她没有借到琴?为什么?”
沃德也愣了愣,“不是莫罗……”
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说:“我也觉得挺奇怪,毕竟是Maestro在乐团的首演,基金会多少都会给点面子的。但我听说……”
“是乐团没有给她背书。”
林杳沉默一瞬,脸色霎时就变得有些微妙。
“我听说玛莎这几天到处帮她借琴都吃闭门羹,搞得挺狼狈的。”沃德笑了一下,“你说她演出那天要是抱着一把练习琴上台,还真就变成个笑话了。”
门轴响了一声,说话的两人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安焰。
她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抱着琴盒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我说你们说人坏话也不知道躲着点,”安焰倒是云淡风轻,“看吧,现在被当事人听到了,你们多尴尬。”
“……”沃德愣了愣,对安焰的厚脸皮感到无语。
她故意没收着音量,转头跟林杳编排:“这么高傲也不知道做给谁看,演出的时候,还不是只能拉一把破琴。”
走廊空阔,把沃德的声音放大了不少。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一下,回头,视线却是落在林杳身上:“怎么?”
安焰笑了一下,“担心我用上好琴,把某人衬得一无是处啊?”
周围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想帮林杳出气不成还惹了一顿奚落,沃德脸色有些难看,上前一步质问:“你什么意思?”
安焰歪头看她:“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咯。”
“你觉得自己很厉害?”
一直沉默的林杳终于开了口,看向安焰的眼神冷淡又锋利。
安焰做出思考的表情,而后耸了耸肩:“还行吧,不比你差。”
林杳抱臂往前一步,视线落在她拎着的琴盒,笑出了声。
“连把像样的琴都没有,你拿什么跟我比?”
安焰转身回视,笑容恬淡:“你不会真的以为,舞台上有一把好琴,就万事大吉了吧?”
走廊上安静了一瞬。
如果是专业和业余的差距,一把好琴确实不足以区分高下。但在职业的舞台上,对于两个技巧和经验本就不分上下的乐手,一把好琴,足以是压倒性的胜算。
可是安焰就这么看着她们,背脊凛直,神色自若,仿佛心里早已有了笃定的答案。
沃德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是会相信南瓜在午夜,能变成马车的小女孩吗?就你那把练习时凑合用的破琴,要是能抢了演出的风头,瓜达尼尼的棺材板是不是要盖不住了?所以呢?你想靠什么?”
“靠什么?”
安焰重复着沃德的问题,对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所以合奏结束后,别忘了来看我的四重奏。”
沃德冷笑一声,对她的淡定简直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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