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次。


    日期从十年前开始,横跨这么多年,但是里面的药片没有少,那就证明药的主人,一点儿也没吃。


    他把瓶子扒拉开,箱子的底部是诊断书。


    鹿城市中心医院精神科。


    患者姓名:江望云。


    诊断结果:重度焦虑障碍、创伤后应激障碍、偏执型人格倾向。


    江望云?这么多……是真的吗?


    米诺将信将疑,现在在眼前的江望云,他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日期是十年前,一沓子纸压着。


    另外的,旁边还有个笔记本,巴掌大小,边缘都磨得起了毛边,鼓鼓囊囊的。


    米诺深吸了口气,什么都见到了,看看他这十年做了什么吧。


    里面是江望云的字迹。


    今天去了城东客运站,有人说在那边见过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小孩,不是他,不是……


    第二个月,警方还在搜索,我问那边能不能扩大搜索范围,他们说已经够大了,但是那分明不够!


    下大雨了,米诺有没有地方躲雨啊,宝宝,你去哪里了?回来好不好?


    听说城南有家跳大神的,能算出来失踪的人的方位,要不试试看?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神明根本不会听到我的乞求!


    求你回来,用什么换都可以。


    字迹越来越潦草。


    最后,有不少笔画把纸张刺破,晕染下一层层的黑灰色墨迹。


    后面的几页是空白的,再往后翻,满篇只有两个字。


    米诺米诺米诺米诺米诺……


    他的名字在纸张上填的满满当当,写了好几百遍。


    最后一页上,同样的话写的密密麻麻。


    求你回来,求你回来,求你回来……


    江望云难过了……3000多天,米诺想不到他是怎么过来的。


    米诺捧着日记本,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日记本上的字迹被他的泪水染湿了,晕染开一圈圈墨迹。


    纸张已经翻了黄,卷起了页脚。


    “江望云,你就是个笨蛋!”


    “你怎么不跟我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怎么一个字都不跟我提……十年,你一个人找了我十年。”


    米诺蹭了蹭眼泪,下面还有日记本。


    上面的字迹更凌乱。


    鹿城精神病院的天空可真蓝啊,诺诺,你能看的到嘛?


    他们算是什么东西,米诺没有死,没有!


    等我出去,我要继续找,继续找!米诺才没有死!


    米诺觉得自己泪失禁了,眼泪像是连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净。


    日记本是牛皮纸的,湿透了。


    江望云找了十年,还被当成精神病,那地方,他听说过,还有什么电击治疗的。


    电击十二次,就能忘记,就能控制精神状态,不再想着自杀……


    但是,但是那会让人没有情感,忘记过去的事情,忘记重要的人。


    江望云有过电击疗法吗?他不知道,但是现在江望云记得自己……


    他把东西收好了,抱在怀里,像是抱紧了,这十年的痛,就能飞走。


    米诺跌跌撞撞的,想要起来,一个侧身,“砰”地一声,青花瓷瓶碎了。


    猝不及防,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宝宝?”


    第19章


    “砰……”


    米诺手里的盒子摔在地上,连带着里面的药瓶子、诊断书圆滚滚的落在地上。


    江望云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个白色蛋糕盒。


    “宝宝,看到什么了?”


    米诺整个人都是僵着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动作先于意识,手忙脚乱地把药瓶子往盒子里塞,手抖得厉害,没装几个,又撒出来,眼泪先于理智涌了上来。


    埋藏在心底的疼大于恐惧。


    吧嗒吧嗒的掉落在盒子上,模糊了上面的标签。


    他胡乱的擦了擦脸,整张脸红扑扑的,眼泪怎么就止不住了呢?


    江望云这些年究竟有多难受呢?三千多天呢,八万多个小时,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吧。


    自己只有十八岁,十年,对于自己来说,就是闭眼睁眼的一瞬间。


    江望云呢?报警、掘地三尺、求神信佛、跳大神……


    这还只是在日记本里看到的,他该有多绝望?


    弹指十年……米诺没有体会过等待一个人十年的感觉,他只觉得那是妥妥的煎熬。


    “江望云,我……”他蹲在地上,仰着脸看江望云,“我……我……就……”


    江望云把蛋糕放在墙角,然后弯腰捡起脚边的日记本。


    “宝宝都看到了?”


    “我,都看到了,”米诺的声音哑的不像话,“从头到尾,所有的,都看到了。”


    “你都不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肯……”


    他说不下去了,干脆直接坐在地上,双臂环着腿,整个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还攥着药瓶子,掌心搓的通红。


    江望云就蹲在他的身边,把日记本重新放进盒子里。


    “宝宝。”


    他的手搭在米诺的肩上。


    “没吃过药,我怕自己最后连你的样子都忘记,这么多年,都是熬着的,撑着的,能不吃药就不吃药,实在不行的时候,就吃安眠药、镇静剂,睡着了,就好了。”


    “里面那个电击疗法,是幻觉,真的,没去过精神病院,幻觉太厉害了,我以为那是真的……”


    米诺才不相信。


    “世间安得双全法,神明一定是听到了我的祈祷,才把你又重新还给我。”


    他把米诺攥着药瓶的手掰开,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他的小手,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现在真的好多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你骗人,”米诺的声音闷闷的,“你从来不说实话。”


    “是真的,”江望云揉着他的发顶,“日记你也看过了,最差的时候已经都度过了,现在你回来了,我已经完全恢复了,剩下的那一点儿焦虑,只要看到你在,就没事了。”


    “宝宝,不哭了好不好,你哭了我也难过。”


    米诺抬起头,鼻尖哭的红润润的,整张脸挂着泪痕,又猛地往前扑过去,装进江望云的怀里,两条手臂死死地箍住他的腰,生怕一放手,就失去。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为什么?因为我年轻,我不懂事,因为你害怕,你担心?”


    江望云干脆把人圈在怀里,任由着对方把眼泪全都蹭到自己的西服上,宝宝温温热热的,本来就是自己的<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米诺只觉得心疼。


    十年前,江望云学习好,是学霸,有理想有抱负,他们还约定上同一所大学,那时候虽然他没什么朋友,但是,米诺始终觉得,那是那些人没品味,江望云这人得细品。


    江望云身上本来就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那又怎么样……


    江望云一下一下的拍着米诺的后背。


    “说了,你会害怕。”


    变故来的太快,米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心里揪扯的钝痛也后知后觉。


    “只要是你,我就不怕,我在日记里看到的东西,比你说的恐怖一百倍,我还是在这里,我也没有跑,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相信?”


    江望云盯着怀里的宝宝,他就像只小猫儿,受了委屈,会扑到自家主人怀里,索求安慰。


    江望云伸手想要擦拭米诺脸上的泪水,却被反手打开。


    “乖乖,我相信了,不哭了,好不好?”


    米诺从小就是个小哭包,哪怕是摔了一跤,憋着脸,也要哭上一阵。


    米诺贪恋江望云的怀抱,很温暖,很踏实,能替他遮风挡雨,他抽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往后蹭了蹭,抹了抹脸,又看到角落里的蛋糕盒子,侧面是甜品店的logo,是他最喜欢的那家。


    “那是什么……”


    “芝士蛋糕。”


    “……你下班了,还去买蛋糕,不知道早点儿回家吗?”


    “就是……顺路而已。”


    顺路,又是顺路。那家店在梧桐老街上,公司在大对角上,没有一条路是顺着的。


    江望云,大骗子!


    江望云从没想过自己的秘密这么轻易的被发现,米诺平时不进书房,就是进来,那也是两个人一起。


    底层那一向都是锁着的,今天早上走得急,没想到就让米诺看到了。


    他想了米诺见到那些东西时候的场景,假设了各种可能性,唯独现在的情景,他没料到。


    被宝宝发现了,那要不要锁起来?关起来?只要锁起来关起来,那就永远都是他的了。


    在家里乖乖养着,自己养大的,就该是自己的。


    不行,不可以,江望云的心底声音叫嚣着。


    宝宝发现了,没跑掉,反而是心疼,宝宝不会跑得,一定不会的。


    又怎么不会呢?人都是多变的,太多变,哪有几个人能从头一路走到尾,全部都是过客,江望云,你要是心软,米诺跑了有你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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