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蓝色凤眸里的眼神分明不是看一个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而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一个亲密的伴侣,温柔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本来还想再陪你多演几天。”他语气无奈,又带着委屈,控诉她的恶劣行径。
果然,果然!
居然早就认出了她,还假装不认识,陪她演戏——
这个人坏透了,亏她和他交涉那么多年,还没看清他的真面目。
她懊悔莫及。
记忆世界中银山温泉的那次也是这样,她主动地、跌跌撞撞地、不知死活地自投罗网。
她的胜利之师,败退了。
温热的掌心贴上了她的脸颊,他双手捧上她的脸,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她。
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许久,他才轻声说道:“你回来了。”
次日,天刚破晓,冬川匆匆从独栋住宅中走出来,骑上自己的自行车离开了。
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衬衫和毛衣,秋天的清晨风有点凉,她忍不住拢了拢衣领。
她发誓昨天她过来见他的时候只是想提供线索,还因为“第一次做案件参与者及线索提供者”这个事实而跃跃欲试兴奋不已。
甚至她踏进他家屋子、在玄关脱下鞋子的时候,想的都是:【秘密会谈要开始了,事后她会被犯人报复暗鲨吗?有点激动,怎么反杀好呢?】
她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远远超出她的认知,以至于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素来自诩机变的思维也转不动了。
她不知道的领域、她不明白的感情、她……
和高维人打交道就是头疼,她最后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当时,吻来得很自然。
她知道【吻】是什么感觉,也知道【吻】能激起什么样的反应。
亲吻的经历在记忆世界中已经有过了。
但这次的吻比那次要轻柔多了,不似那次般热烈至死,而是像细雨一样,轻轻的,密密的,触碰到唇瓣后又离开,然后又凑近,来来回回的,像一下子吻了千万遍。
像雨季,绵密而淅淅沥沥,滴滴嗒嗒地打在窗户上,蔓生出雨痕。
在那一刻,她的脑子里居然只有这个念头【这是什么?第一次。好奇怪。继续。试一试。】
新奇的亲吻的体验让她忍不住回吻了一下。
他愣了愣。
她能感觉到他抚着她脸颊的手掌心收紧了些,温度把她的脸颊灼得一片滚烫。
她分不清是骤然之间还是渐渐的,他们的身躯贴得更近了,他放下左手,转而去搂她的腰,把她揽得贴近自己。
她曾观赏过很多次的他的小臂肌肉线条在那一瞬间绷紧,肌肉鼓鼓的硌在她的腰际,坚硬如铁,几乎要把她揉进怀里。
随着距离的拉近,吻也自然地加深了。
他下巴上的胡茬开始变得有存在感,硬硬的,蹭在她的肌肤上带来奇怪的痒意。
吻深入的时候,她的呼吸被掠夺了,喘不过气来。
她试图推开他。
她只是想试试刚才那种感觉,像绵密的雨一样的感觉——并不是这种台风雨。
【不想体验这种让人眼睛都睁不开的狼狈的猛烈台风,停下。】
她用手去推他,正好按在他的胸膛上,却纹丝不动。
她第一次感觉到三维世界的男女差距,虽然他的脸蛋看起来无害又白净柔软,但实际上浑身上下都好坚硬。
【像一块铁。有点痛。】
空气稀薄,滚涌着不可忽视的悸动。
【停下,要报警了。】
但她说出口的只有急促的气喘“唔……”
忘了,眼前这位就是警察。
意识到真相的她气急败坏,上下牙齿一碰,咬了他一口。
但诸伏景光没有像她意料中那样“嘶”地痛出声,只能说不愧是经过专业训练身经百战的人,他睁开眼睛,深海般的蓝色中带着歉意:“抱歉,喘不过来了吗?”
【是的,就你自带氧气罐!】她愤愤地想。
他的唇上冒出鲜红的血珠来。
她看得心里发虚,不好意思地凑上去把血珠吮.吸掉。
他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就着咸味的血,再次吻上去。
血腥激起了狙击手心底最深层的想法。
捧着她脸颊的右手也放下来了,从她的肩头推下,指腹划过最脆弱的颈项处,像捕猎性命的凶手一样,在锁骨处轻轻地画着圈。
吻之后,不安分的手开启了夜晚的序幕。
冬川觉得自己也是真的会挑时间自投罗网。
她干什么要挑晚上?
震颤和迷乱,又是她陌生的体验。
【虽然很好奇,但还是算了。后悔了。】
他用手描摹着她的样子,从眉毛、到耳垂、到嘴唇,反反复复地摩擦着她的肌肤。
“别走了。”
诸伏景光在哭。
梦里的,真实的。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有多少来往,他甚至记不清楚他们是在哪里初遇的,那些被掠夺的记忆被牢牢地封印着。
可是当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她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作为花店员工送花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大束梦幻的香槟玫瑰,他的心止不住地颤动着。
他有时候晚上会做很差劲的梦,醒来历历在目。
他梦见自己死了,死在那晚的天台上,胸口血迹斑斑,zero抱着他冰冷的身体无声地流泪。
他梦见高明哥哥在深夜点着一枚灯,在灯下写信,是给他写信,信上的第一句是:景光吾弟,见字如晤。
而高明哥哥的书桌上,放着他的手机,那只被子弹洞穿的手机。
他梦见自己作为一缕游魂,触碰着这些无法触碰的画面,对他们说:“抱歉。”
他有时候晚上会做很好的梦,醒来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在那样的清晨,他会呆呆地坐在床上,脊背靠在身后坚硬的墙壁,冰冷的温度从脊柱延伸进入血脉、流进全身,全身上下由此一点一点冷下来,让四肢百骸都如坠冰窟。
梦里明明应该是他熟悉的场景,明明是他的记忆,是他的。
但却氤氲着烟气,消散了。
他宁可什么都不记得,一点痕迹都不要留下,也不要让他做这种美丽而虚幻的梦境。
他有时候晚上会做两种梦,美梦和噩梦交织。
他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让大片的阳光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温暖而真实。
窗帘和阳光的质感让他的心里逐渐清晰:他活着,他还活着,他真实地活着。
他感激他侥幸得来的余生。
可是也因此痛彻心扉。
诚然,他承认他是贪心的,他不止要活着,他还抱着奢望,希望他能幸福。
希望他那些美丽的梦都变成真实。
“Zero,我有点讨厌做梦。”有一次,诸伏景光这样对降谷零说。
降谷零以为他是小时候的后遗症还在,安慰他:“Hiro,不会再有那种事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谢谢幼驯染的安慰。
他没有告诉零,他有一个美丽而虚幻的秘密。
如果,能来到我的身边就好了。
然后她就来到了,如许愿池里的石子上镌刻的那样实现,在某个平常的下午,抱着香槟玫瑰,说:“请签字。”
他慢慢地用左手签字,每一笔都很认真,像刻在了心上。
签收了,我的梦境。
嘿嘿,嘿嘿(傻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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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冬川回到家,换完衣服,像毛毛虫一样瘫倒在单人沙发上。
身上还隐隐作痛,但精神力的恢复已经起了不少作用了,为的就是让她一大早偷偷从他家跑掉。
昨晚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她不自在地站起来。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回去安全的文字RPG世界?立刻回去的那种。
害羞吗?倒不是因为这个,(她怎么可能害羞,不可能!)
只是有点不知所措。
情绪都是她在这几年慢慢感知到的,更何况复杂的感情。
她最初以为只是【精神力波动】这种简单的变化,却没想到一步一步走向广阔未知的深海,在陌生的海域,她感到措手不及。
她想退缩,回到舒适区。她暂时无法处理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
她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发起了聊天卡,用了一个大哲学家的理由。
【冬川:hiro,我很开心,但我觉得你应该喜欢有血有肉的人,喜欢具体的人。】
【冬川:我只是面板上设定好的人设,一叠程序,一个幻影。不要喜欢我。】
他显然比她沉默得更久,然后用一句话回复道:
【Hiro:我会等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都没关系。】
这句话曾经出自她的口,在最后一个记忆世界中,她凭着一腔热血说过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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