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她是空白的,是非人的,和她的世界一样了无生趣。


    大哲学家冬川差点把家里地板踩破后,终于得出一个靠谱的结论,彻底安心下来,洗洗睡了。


    苏格兰把采购的用度物品都放进行李箱。


    波本正在规划温泉旅行的日程。


    莱伊?莱伊孑然一身,去旅行看样子什么都不准备带。


    手机振动了一下,波本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来计划会有变动。”


    浅金发青年把日程表划掉,又重新开始写。


    组织里还有几个成员打算一起过来,所以希望他们能迟一点出发。


    留在东京的时间又多了一天。


    想到这一点,苏格兰竟有微妙的喜悦


    他不想用手机给她打电话,但看见路边的电话亭,实在忍不住了。


    他走进电话亭,把自己锁在那一方窄小的空间里,拿起听筒。


    按数字键的时候,每一个数字都按得很慢,给自己留下了后悔的余地。


    可是按得再慢,最终电话还是接通了,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几乎是不堪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心情也随之轻松了很多,转而变成紧张和期待。


    “你好,我是冬川。”


    听筒里传出她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边,有些酥麻的痒。


    他单手抄在兜里,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子上,眼角弯出笑意的弧度。


    打完电话后,苏格兰却靠在电话亭,垂着眼眸。


    整理好心情,去见最后一面吧。


    对方欣然答应赴约,约定的地点在一个喧闹的苍蝇小馆。


    选定地点的时候,他还犹豫了好久:小酒馆的氛围太过暧昧,划掉;咖啡馆的氛围太过宁静,划掉;公园里太容易独处,划掉;夜樱大道下太过浪漫,划掉……


    他带着一丝沉重的罪恶感,向独自前来的冬川问道:“我以为你会带朋友过来。”


    冬川震惊于他话里话外经常暗指其他人,她的朋友,她的男朋友,有别人……难道诸伏意不在她,而在于她的朋友吗?哦哦对了,他应该见过她和松田萩原来往的场面。


    难道居然是想借着她的名头,想见见同期吗?虽然人在卧底,执着于想见警校同期确实有一点怪,但也……


    “那我打电话和他们约一个时间?”她觉得自己可能把整件事情想通了。


    他们?苏格兰凤眼微眯。


    她脸色严肃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看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同期讲,可能要传达线索,怪不得莫名其妙一直往她身边凑。


    温热的掌心忽然覆盖上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筋络分明,将她的手包裹起来,也将她正在触碰手机屏幕的手指一一按住,带着茧子的指腹按在她的指节上,激起一阵麻意。


    “不用。”苏格兰按住她即将发消息的手。


    她抬起头看他。


    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垂着眸收回了手。


    “那你是想和我独处吗?”她问。


    他浑身一抖,像是什么遮掩着的被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耳根子一下子红透了,不过幸而苍蝇小馆的灯光昏黄暧昧。


    苏格兰定了定神,冷静下来:“难道和我独处会让你觉得困扰吗?”


    她同样遭到暴击,像有钩子在她的心上狠狠挠了一下。


    她缓了缓才得以继续:“比如?”


    他低下头去看菜单,黑发也随之柔顺地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比如,你没办法和别人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


    “那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苍蝇小馆里客人很多,地方也小,拥挤而喧闹,生活气息十足,耳边充斥着说笑的声音。


    无法定义的、短暂的、转瞬即逝的、不明关系。


    他合上菜单看着她:“你认为是什么关系?”


    冬川回答不出来,只能眨巴眼睛。


    这个问题她在上个记忆世界就问过他,那时他没有回答,却否认了朋友关系。


    可恶,又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在熙熙攘攘的背景音中,时间仿佛沉淀下来,如静水流淌。


    馆子里灯光太暗太过暧昧,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眼神。


    看了一会儿,两人都似乎意识到什么,一个低头笑了起来,另一个撇过脑袋去看周围。


    “抱歉,我不是故意为难你的。”苏格兰说。


    她开始得理不让人:“你明明是故意为难,哪有正常人这么聊天的?”


    “是你先这样的,是你先和我斗嘴的。”他笑道,凤眸的弧度自然地弯起来。


    她板起脸:“你把责任推给我是吗?”


    他微微歪过头,笑意温和:“是冬川你先说起‘独处’的。”


    她当场抓住把柄,哼道:“你看,你又开始了。”


    苏格兰笑着,叫停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抱歉,我总是……”


    他的声音一顿,喉咙口紧了起来。


    他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不受控制。


    因为不想输。


    他眉眼间的笑淡了下来,神色有些落寞,他语气平直地说:“我不会这样了,抱歉。”


    老板把鳗鱼饭端了上来,酱香和油脂的香气淡淡弥散开来。


    “……但我喜欢你这样。”她忽然说。


    老板端盘的手抖了一下,厚蛋烧“啪嗒”从碗里掉了下来,连连道歉承诺会再换一块蛋烧。


    苏格兰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的脉搏不可抑制地飞快鼓动起来。


    她却是真心诚意的:“真的。”


    诸伏景光小时候就伶牙俐齿,一点不输降谷零。虽然有一段时期因为家里的惨案而患上了失语症,但依然是活泼的性格,似乎还有点天然的<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


    他没有再说话。


    冬川发誓她也不是故意问出刁钻问题的,她只是没明白,不懂就问。


    ——没想到对方和她一样刁钻,一个个都是很能把天聊死的小能手。


    吃饭的时候,总算消停了下来。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准备走的时候,他忽然冒出一句:“不过你的朋友陪伴你的时间实在有些少。”


    诶?又来?


    这次是什么语气?


    “不然我也不会有可乘之机。”黑发青年抬眸,蓝色的猫瞳里一派暗色的宁静。


    可乘之机乘的又是什么机?


    她微微瞪大眼睛,愈发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轻轻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吧,我没什么别的意思。”


    苏格兰自己都觉得他这种不知从哪里来的微妙的不甘有些无理取闹,茶里茶气。


    可他最终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


    可能还是因为——不想输。


    他心情轻松地和冬川在车站告别,


    “下回再见。”她朝他挥手。


    冬日惨淡的阳光下,他的蓝眸里跳跃着浅浅的光点:“再见。”


    沙扬娜拉。


    悄悄折返回去的冬川看到苏格兰背影落索地靠在树边,兜帽阴影罩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她神不守舍地去车站买回程的车票。


    【好在意】


    她工作所在的汽车改装店。


    诸伏景光口中“陪伴你的时间实在有些少”的朋友过来找她了。


    萩原研二平时就喜欢逛汽车店,松田阵平则对改装相当感兴趣,两人抓住下班的尾巴,急匆匆赶过来。


    毕竟生活一点都不像肥皂剧,现实中哪有那么多时间唧唧歪歪,成年人只有在下班的时候,才勉强拥有一点时间属于自己。


    说起肥皂剧,冬川把她的疑惑又告知了Hagi老师。


    “我不应该有那么多烦恼的。”她对萩原研二说。


    萩原研二也跟着她苦恼,双手托腮:“可能知道的东西越多越苦恼。”


    松田阵平一人一个爆栗子敲过去:“喂,你们两个笨蛋。”


    两个笨蛋动作神同步地转过头来。


    得知一点实情后,松田阵平无情地嘲笑了冬川:“哈?这种事情你问hagi?”


    冬川愤慨:“难道问你吗?”


    松田哼了一声:“那你问我试试。”


    她果然勤学好问,全盘托出。


    松田阵平墨镜拿在手中,眼睛微微眯起来:“……他问你朋友的事,是在试探你吧。”


    萩原研二对松田表现出来的情商大为震惊:“小阵平你懂得还挺多。”


    松田阵平戴上墨镜,无情地冷笑一声:“嗬。”


    萩原研二猛然想起来小阵平都比他有经验,心口再中一箭。


    从现实世界开始,冬川就一直觉得松田身上有种通透的看破红尘感(不是,不是那个意思)。她很上心,回家后又认真思考了他的回答,觉得虽然离谱但很有道理,于是狠心地抛弃了hagi老师,转而向松田老师请教。


    和萩原不同,松田擅长打直球。


    被松田的话影响,她思前想后,买了去山形县的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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