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愕涌上他的眉眼间,他想纠正,却找不到纠正的词语。
宿舍房间里安静得暗潮汹涌。
冬川失望地站起来:“哦,知道了,没事了。”
她以为他们会是朋友,但他犹豫着无法承认——他居然没把她当朋友看。
哼。
再见了,她今夜就要远航。
——远航是不可能远航的,她的大小家具都在这里呢。
她在自己的贝壳懒人沙发上窝着,闷头睡觉。
诸伏景光走到床头柜边,蹲下来,凝视着贝壳懒人沙发上窝着的一小团。
“是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他轻声说。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但希望她做个好梦。
冬川一觉睡到天亮,全然忘了自己昨天还想提起的外守洗衣店的事。
“早上好。”诸伏景光微笑着对她说。
她还在怄气:“早上不好。”
他们连朋友都不是!
他没有生气,依然笑着:“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她想说睡得不好的,但话到嘴边还是转了个弯,“好极了。”
“今天想去蹭课吗?”
她拒绝得分明又利落:“不想蹭,我待在这里就好了。”
他有些意料之中的遗憾:“小心一点不要乱跑。”
披上外套出门前,诸伏景光又回过头来对她说:“晚上我有话对你说……”
她机械地点头:“知道了。”
看他认真的神情,该不是要和她摊牌?昨天他否认了他们是朋友,今天要把更残酷的真相告诉她?因此才提前告诉她,要她做好心理准备?
她被自己的脑补吓得魂不守舍,紧张地走来走去。
这个记忆世界中,她到现在还没有触碰到规则的存在,因此无法离开这里。
努力平复波动的精神力,她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萩原研二说朋友是互相信任并且是不会辜负对方信任的人。
她和诸伏景光偶然成为邻居,在此期间她一直给他添麻烦,他不计前嫌地帮助她,这样的她确实不值得信任。
在每个记忆世界里,她也不是可靠的大人,不值得信任的同伴。
他不需要她,就算她走马观花地参与了一些记忆片段,抹去她的存在后,他依然是那个闪闪发光的存在。她不能给他增添什么,也无法提供任何情绪价值。
【唔,但其实也没什么。】
承认自己是个不被人需要的废物很简单,她的心态立刻变得四平八稳,甚至比之前更轻松了。
她一边推着人造珠子往前走一边哼歌。
从饰品店里带来的人造珠子圆润而漂亮,不过对于她来说上手质地有点毛躁。
遇到阻力推不动了。
她拿一颗纽扣放在人造珠子旁边,卡住滚动的珠子,气势汹汹地往前走:“让我看看是谁在堵塞交通。”
就这样自娱自乐地开始工作。
她拿着钻头,从人造珠子中间的穿缝继续镂空。铜片,纽扣……
在操场上负重训练的时候,诸伏景光瞥到了那只脖子上系着一个蝴蝶结的三花野猫。它懒散地躺在太阳光下,在灌木丛边打了滚,伸长软乎乎的身体,尾巴悠闲地一甩一甩的。
它又在阳光下滚了一圈,脖子上系着的那根红色毛线已经很松了。
他分明看到那只三花野猫抖了抖耳朵,低下毛茸茸的脑袋,舔了舔自己的颈毛后,咬住毛线的两端,自己给自己系紧了结。
他心里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是真的。
“小诸伏,你也看到了?”萩原研二凑过来,“它在给自己系绳结诶。”
松田阵平打着哈欠也过来插了一嘴:“看到了。”
“训练时不要交头接耳!”教官吹了一声哨子。
几个捣蛋鬼乖乖保持队形,穿着负重装备继续往前。
诸伏景光的目光从负重头盔往外延伸,再次在那只野猫上停驻。
“你看起来像是认识它哟,小诸伏。”萩原研二凑过来。
“上次给它喂了小鱼干,它或许在等更多的小鱼干。”他低声对萩原说道。
虽然约定中明明白白说了只有十条小鱼干,债主也一次性支付清了,但它还是在等。
下次那个人再要找猫猫顺风车的时候,就会率先看到它脖子上的红绳结。
“它或许根本不是在等小鱼干。”萩原摇了摇头,笑道。
心甘情愿地系上绳结,下次再见到那个人时,就可以指着经年累月的绳结卖惨:“喵”
我是你的,怎么可以抛弃我。
“这叫做碰瓷。”萩原研二在他旁边悄悄总结道。
他被萩原的歪理说动了,唇角的笑意微微绽放:“……果然是这样的吧。”
鉴于他们几个人一连串的骚操作,五人组终于还是被叫去了教官办公室。
“其他教官向我来投诉你们迄今为止犯下的种种恶行……”鬼冢教官气得脑袋都快冒烟了。
萩原研二无辜的下垂眼眨巴眨巴:“恶行?”
鬼冢教官横眉怒目:“半夜偷偷溜出房间斗殴。”
降谷零和松田阵平眼神同时飘走。
“包庇同期,制造伪证,统一口径。”
伊达航脑门上滴下冷汗。
“在便利店擅自对付强盗团伙。”
花衬衫三人组率先心虚低头。
“不顾学校规定私自驾车不算,在大马路上肆意飙车,怎么不去飞呢?”
萩原研二和降谷零别过脸。
鬼冢教官以一句利落的决定结束他的一长串控诉:“打扫澡堂和更衣室!麻溜干活去!”
在离开教官办公室前,诸伏景光瞥到了教官桌上一份文件。
那是昨夜在这片辖区失踪的小女孩照片。
他不由得驻足。
有里,她长得太像童年时的外守有里了。
打扫澡堂时,见他闷闷不乐,松田阵平忍不住:“喂!”
他从思绪中被拉回来:“诶?”
“你是不是在找杀死父母的犯人?”松田阵平讲得很直白,没有丝毫遮掩,“并且你认为刚才那个搜查请求上的失踪女孩,跟那起事件有关吧?”
他浑身一抖,瞳孔微颤。
“我说错了吗?”松田肩上扛着扫把,盯着他。
他一直隐藏的秘密被揭穿,却没有想象中的不堪,他怔怔地看着眼前早就看穿他的同期。
“一起去解决吧。”恶声恶气的天然卷青年如此邀请道,他身后站着同谋们。
有没有她,他的人生都会顺利地进行下去,他会遇到很多朋友,赋予他勇气和力量,互相信任互相支持,他会走出阴霾,盛放着光芒。
这是冬川在制作那盏玻璃灯时思考的议题。
“啪”,玻璃灯的内核制作完成,点亮后耀眼的光芒肆意流淌。
就像这样成长为一个耀眼的存在。
她关上精神力玻璃灯,摇摇头:“坏了,我要变成哲学家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认为她能改变一些东西,然后她发现她改变不了什么,最后她发现不需要她去改变。
【除了他的命以外,她没什么能改变的。】
她小心翼翼地探在瓶口,把那一串人造珍珠放进玻璃瓶里,完成玻璃灯的最后一步。
这是一枚不以电力点亮的灯,维持它的能源是精神力。
她要留着它做一个试验。
冬川把玻璃灯放好,起身去找那只三花小野猫。
野猫悠闲地躺在老地方,她挠了挠它的肉垫:
【我们是老熟人了,走啦走啦,老规矩十条小鱼干,成交吗?】
得到允许后,她从躺着的猫猫条爬上去,埋在毛茸茸的颈背间:“启航!”
虽然她改变不了什么,也知道他和他们都会没事的,不管怎么样还是想去洗衣店看看:她当时看到了一些令人在意的细节。
就她和外守打过的交道,外守一精神上确实有点问题,早年失去妻子和母亲让他变得有点极端,尤其是在有关独女外守有里的事上。外守有里的死亡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但他又相当理智,在进行疯狂的屠杀后,甚至可以正常经营洗衣店十五年。
想必他也注意到了这个在查高脚杯纹身的年轻警校生就是当年那个躲着的男孩。
她原路蹭了公交车,来到洗衣店,一楼空无一人,放在滚筒洗衣机里的赫然是.炸.弹。
果然,那天晚上她在这里嗅到的奇怪味道不是错觉。
得亏她这阵子从松田阵平那里偷师了。
“最右边的那个好像是主体……”她扫了一眼,“不管了,全部拆掉。”
她费劲地打开洗衣机,仗着体型优势钻进去,从背包里拿出胜利之师的剑,依照松田的教导躲过陷阱,剪断导线。
处理完一楼的炸.弹后,她爬上二楼,吃惊地发现外守一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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